冬雪尽融，春木生芽，喜烛燃尽，天光倾泻。

蔺凛如领阎阳军往南，秦焕率破阵军向北。

这并非秦焕亲兵，他致仕携两孙儿归乡时，由他亲手组建的狼牙军尽数留在凉州阴山关，由他曾经的副将统领。

而临时组建的破阵军主要分成两股，一股来自禁军，一股来自阎阳军的火器营，剩下的则是各州匀出的地方兵以及招揽的新兵，共两万人，建文帝亲临城墙送行，君臣喝酒诀别后，便浩浩汤汤往漠北去。

入殓师一众以及随行军医与云洇的马车安排在队列正中。

她与曳儿遥儿共乘一辆，唐季扬作为她们的护卫与他管理的五十兵骑马守在车外，只要云洇将帘子掀开就能见到他。

“洇姐姐！看我给小宝宝编的草环。”曳儿兴致勃勃将她的草环放在云洇肚子上，她已经给小宝宝编了草蚱蜢，做了荆棘球，还扎了个鸡毛毽……

这些小玩意堆在云洇身边，均被她笑吟吟收下：“我替杳杳谢谢曳儿姐姐。”

曳儿嘿嘿笑，不好意思地挠头：“也有人叫我姐姐了。”

“曳儿你别挡着我给小宝宝讲故事。”遥儿推着曳儿，也忍不住傻笑：“今天遥儿哥哥给杳杳讲桃园三结义……”

“有什么好讲的？杳杳才听不见！”曳儿不爽遥儿推她，非要离云洇近一点。

“你这些东西杳杳才根本不会玩呢，它听得见我声音。”

遥儿愤愤不平，两人谁也不让谁，互相推搡。

唐季扬听见里头动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云洇磕着碰着，总惦记着要把这俩娃娃放到其他马车上去才好。

“她们快十岁了，懂得分寸，你总神经兮兮作甚？”

云洇努努嘴，牵着他走到离军队不远处的小溪边。

她们现在只有轮到唐季扬守夜时才能偷偷单独呆一小会儿。

唐季扬将带来的大氅铺在块平整的石头上，挨着云洇一起坐下，闷闷道：“可本来就舟车劳顿，他们还总打搅你。”

“我还不觉得累，而且杳杳很乖。”

溪水潺潺流过，皎洁的月光柔柔照在云洇身上，她给唐季扬看她绣好的小红肚兜，上头绣了朵活灵活现的荷花：“好看吗？”

“好看。”唐季扬不自觉露出笑意：“肚兜好小啊。”

“因为出生后它就只有一点点大。”云洇比划着：“我还想给它绣小鞋子、小帽子……对了，还有小锦囊、小荷包。可惜青姨给我绣的这些小东西都没了，不然我可以参考参考……”

“我小时候的小衣服小玩具还留着，等回去我带给你，虽比不上你，我也会绣一点点。”

唐季扬陷入对未来的遐想：“可以多做一些，不管男女，它一直到五岁都能穿。衣服上可以纹上名字，套在衣服里的宝宝奶声奶气喊着我们爹娘……”

“唐季扬，”云洇顿了顿，打断他：“不是我们，是哥哥与郡主。”

她深吸口气，语气难以避免变得低迷，但坚决要打破唐季扬的幻想：“我们做的东西杳杳也不一定用得上，它也……不一定叫杳杳。”

唐季扬眸光跟着黯淡：“我记得……”

他只是，刻意让自己忘记。

“你好好珍惜这段日子吧，等我生产后，我几乎也不会见你了。”

云洇失神地抚摸着小腹，临行前兄长虽终于松了口，还是把堕胎丸给了她，给了她后悔的机会。

她已经有些后悔了，后悔答应将孩子抱给郡主。

军队并未因队伍中有妇孺而减慢行军速度，奔波半月，年轻力壮的士兵尚且疲乏，更别提细皮嫩肉的曳儿遥儿，又遑论怀着孕的云洇。

三人神色恹恹，再不复刚出发时的活泼兴奋。

马车颠簸，头昏脑胀，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干不了，一开始两娃娃还能央护卫带着他们骑在马上，吹吹凉风清醒清醒，到后面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们只能又去陪一直呆在马车里的云洇。

“有红豆汤！季扬哥哥我要喝！”

军中干粮翻来覆去吃，曳儿早没了胃口，一闻到红豆汤香甜的气味飘来，她满眼放光，饿狼扑食般往唐季扬那凑。

唐季扬看都不看她一眼，把人丢开，克制地递给宝儿：“给你们娘娘送去。”

好吧，第一碗该给洇姐姐喝……

曳儿眼巴巴，咽了口口水，将遥儿拉来：“季扬哥哥，我是不太想喝，可你看遥儿……”

“没有。”这一碗都是他从傅群青嘴里夺来的，哪有他们的份。

唐季扬眼睛粘在那马车上，拿出点冬枣把两娃娃打发走，没过一会儿就见宝儿将空碗拿出来，他面露欣喜，又很快收敛了表情：“娘娘爱喝吗？”

宝儿点头，她比金儿更细心体贴些，又会些拳脚，此次便只有她跟来了漠北：“唐将军在何处寻来的红豆汤？娘娘还想再喝一些，就着膳食也更好了入口。”

“好说，我再去拿一碗来。”

唐季扬火急火燎又找去火器营，央傅群青再给他一碗。

傅群青面露难色，倒不是因不给，只是由唐季扬送去，到底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