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洇连吼出声的力气都没了，自嘲一笑：“成婚前一晚你不曾考虑我的意愿，现在倒是尊重起我来了，哈？”
唐季扬跪下来，他哭着摇头，事到如今，只一个劲儿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它叫什么？”云洇突然问。
唐季扬怔怔，不懂她的意思。
云洇闭着眼，后脑勺靠在墙上：“你梦里、给它取的名字，是什么？”
“……做这个梦时我受了重伤，我梦见有座桥，我鬼使神差要过去，可背后忽然传来你的声音，你让我别走，别走……再晃晃神，我们成了亲，你已经怀孕，屋外夕阳斜落，有钟声传来，悠悠扬扬，忽近忽远，你说要叫它”
“钟杳？”
唐季扬陷入回忆，脸上干了的泪痕又被新的眼泪冲刷过去，他怔怔望着终于睁开眼的云洇，半晌艰涩出声：“你也……梦到了？”
是啊，她也梦到了。
当时梦之所及，如今真真切切成了她腹中的孩子。
云洇若有所思，沙哑出声：“把我送回弱水阁。”
她要想想，好好想想。
这一想想到第二日，刚禁足没一天的宝珠就明目张胆派小可找上了她。
“淼淼！你肯”
唐季扬激动地将门推开，眼见宝珠也在，脸上开心的表情肉眼可见消失，他直接挡在云洇面前：“怎么郡主也在？”
“小洇还没怎样呢，小季扬，你是以怎样的身份来质问我呢？小洇的前未婚夫？还是——她孩子的父亲？”
宝珠似笑非笑，唐季扬往后退几步，神情不变：“那是邕王殿下的孩子。”
“亲兄妹的孩子？”宝珠哈笑一声，显然没受禁足的任何影响，依旧光彩照人。
唐季扬脸上终于多出条裂痕，他茫然望向目光沉寂的云洇，又看看宝珠：“你早就知道了？那你还把淼淼推下水！还好意思和她见面！还好意思以淼淼的名义把我叫来！”
“不这样小洇怎知她一点不舍得这个孩子？小季扬，我是为你们好啊。”
宝珠摊摊手，看一眼唐季扬仍高肿的面庞，嘶一声，仿佛自己也被打了：“但你好像还是没哄好人……”
“郡主！你要是想说这个，我就先走了。”
云洇眼底一片青黑，显然一晚没睡好。
她手指无意识抠着桌面，昏昏沉沉，满脑子浆糊。
唐季扬失落又无措站在她身边，想说些什么，又连碰都不敢碰她。
宝珠发出声哂笑：“看来关于这个孩子的去留，你们还不曾商量好呐——不过无事，不管你们选哪个，我都准备好了。”
“……关你什么事？”唐季扬气炸：“我都还没找你算账！”
“一个两个怎么都要来找我算账呢？”宝珠满眼无辜，打开一个小锦盒：“你们这群男人无能狂怒推卸责任时，我可是已经费尽心思找来颗一点不伤害身体的堕胎丸，就等小洇做出抉择了。”
堕胎丸？
云洇目光愣愣落在那平平无奇的药丸上，伸手就要去接，宝珠却直接将盒子盖上，正要拿回怀中时唐季扬迅速弹开她手掌，另只手接住将将落地的锦盒，眼巴巴递给云洇看。
宝珠疼得龇牙咧嘴：“见色忘友的小人！快把药丸还我！”
“这既是郡主为淼淼寻的，你再拿回去作甚？”
唐季扬面容攀上些喜色：“多谢阿姊！”
“得知能轻易将孩子打掉，你很高兴？”云洇冷冷瞪着他，将锦盒推回去：“畜生！”
“不，淼淼，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又多了个选择……”
唐季扬急急去哄云洇，宝珠直截了当将他打断：“小洇你别急，若你要留下孩子也行，不妨抱给我养吧？”
她笑意盈盈，不顾四道投向她的震惊目光：“正好我缺个孩子，等嫁入邕王府，正妃养育侧妃的孩子，也是名正言顺，不会落人口舌。”
几乎没等她说完唐季扬就已抱着云洇往后面退，巴不得离宝珠越远越好。
他双眼发红，已快控制不住眼泪：“你想要孩子自己不会生？淼淼才不会同意把十月怀胎的孩子留给你！”
解下腰间的和田玉，宝珠没解释，只将它放在桌子上：“对了，小洇，你帮我把这块玉还给王爷。”
这话起得莫名其妙，唐季扬不明所以，云洇却挣脱他下来，一步步又往宝珠那走去。
她垂眸：“郡主你真的愿意养这个孩子？”
“淼淼？！”
没管唐季扬无用的崩溃，宝珠大大方方点头：“是呀。我喜欢小洇你，也不讨厌小季扬，你俩的孩子想来也是合我眼缘的。再者有国公府庇护，这孩儿也能平安富贵得长大，你也不必顾虑这么了，对不对？”
的确，它有郡主、有邕王妃做母亲，远比她这个流落在外的公主做母亲要好得多。
云洇绞着手指，连嘴唇被咬出血来也恍若未闻，唐季扬将手指伸过去，默默承受她咬人时的力度，背微微驼起，明白云洇将宝珠的话听进了心里。
想说的话已经说完，宝珠晃了晃那锦盒：“小洇，堕胎丸等你们去漠北我在给你，还有记得把那块玉拿回去。”
“郡主！”唐季扬吸了吸鼻子，叫住即将出门的郡主：“从前你总让我跟你出去玩，想隐瞒的不是八殿下，而是邕王殿下？”
倒是聪明……
宝珠只答：“小季扬，你还记得那欠条吧？我现在就要用了它，你必须护住这个孩子。”
说完，她从容离开厢房，将空间留给唐云二人。
“我想生下来，把它抱给郡主。”云洇紧紧握着那块玉，通知唐季扬。
她已有些魔怔：“有郡主，它会过上很好的日子，钟杳会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她突然站起，抓出唐季扬脖子上的绿葫芦吊坠含在嘴中，咬破舌尖，又咬破他刚刚结痂的唇。
“有了孩子我也不会原谅你，但你再别想娶别人，一辈子都要守着我与钟杳，一辈子！”
云洇死死盯着唐季扬，直到他点头，紧绷的神色才终于松动几分，泄了力倒在他怀里。
她早通过绿葫芦吊坠给他下了情人蛊。
就在刚刚，她咽下两人的血，种蛊人从一人变成两人。
变成她与孩子。
敢变心，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