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前面的一个老妇佝偻着腰,得了粥哆哆嗦嗦往外走,那豁了口的碗盛不住滚烫的粥,竟往李瑜身上倒。
李瑜微微瞪大眼,毫不犹豫将那碗挥了出去:“你看不见前面有人?!”
半盲的妇人连连抱歉,跪着地摸索,徒手将那粥混着沙砾放进碗里。
她抱着碗吸溜出声,吃的香甜,李瑜震惊地看着,又转过头看公孙蠡——这不是他的子民吗?为什么他不扶起她?
“你是……李瑜?”公孙蠡竟认出了面前的姑娘,他温润一笑:“你怎么跑来了这里?”
这时该拿出玉佩了,李瑜张开了嘴,眼睛却离不开那老妪。
那玉佩贴在她胸口,还带着花环姐姐的温度,滚烫非常,煎熬着她的心。
她最后选择了老妪,扶起她走向一旁治病的善堂,轻声说:“对不住,老婆婆,刚刚凶了你。”
“没事没事……小姑娘听你口音,你是虔州人?”
排队治病的人很多,老妇开始与李瑜闲聊:“老婆婆我以前也是虔州人,后面嫁去了别处,就再也没回去过。听说现在在那位吕府尹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过得很好。”
李瑜顿了顿:“以前……不好吗?”
“有那一族在,能有多好?虔州的官员都施展不开拳脚。”
老妇说得隐晦,李瑜却瞬间知晓那一族,是李氏一族。
她摇摇欲坠,仍不死心:“您说的,是李家?”
老妇不说话了,只问:“是不是轮到了我们?”
李瑜眼泪滚落下来,真的是,是她的父母。
“小妹妹,你祖母哪里受伤了?”蝉红温柔地问,毫不嫌弃握住老妇的手,细细为之把脉。
李瑜只沉默地哭,直至一旁的向弥端来杯茶,喂给娘子喝下:“蝉红,休息一会。”
蝉红?吴蝉红?
李瑜僵硬地滚动着眼珠子,落在了蝉红面上。
是她的父母,杀了她的父母。
“瑜儿,你怎么在这?快到堂叔这来。”来送药材的李寒钧将李瑜拉到他身边。
蝉红微微一愣,极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专心诊治起患者来。
为什么就这样看她一眼?为什么不质问她?她不知道她是她杀母仇人、杀父仇人的女儿吗?
李瑜觉得天旋地转,羞愤欲死,无地自容,又浑浑噩噩地跑开。
李寒钧皱了皱眉,欲抬脚跟上,云洇走了过来:“此次救灾,多谢李东家倾囊相助。”
“娘娘不必客气,都是草民应该的。”
她作为邕王侧妃,又是宫廷入殓师,自也在此次安顿灾民之列。
云洇看向蝉红,她正盯着李瑜离去的方向,随即缓缓沉下眼,说:“老先生,您身体无甚大碍,只是阴虚火旺,需少喝些酒。”
“蝉红,是爹!”她面前顶着头乱糟糟头发的老头挤眉弄眼,虽声音极小,蝉红还是瞬间听出来何老庸的声音:“爹?你怎么和灾民在一块?”
她当即要将相公找来,但向弥分身乏术,已被郝志云揪住了耳:“好你个向弥,当上了御医,就连师父都不认识是吧!”
俩老头被安排进邕王府当扫地翁,雪没扫多少,吵架不知吵了多少。
“我早说让你不要掺和这么多,现在好了!我也被你连累躲箱子里在船上颠簸这么久才到望京!”
郝志云躲过师弟扫飞过来的雪:“所以我不是让你和窈娘还有灵芝呆在衙门?你非跟我来凑什么热闹?”
何老庸振振有词:“蝉红是我亲儿媳,哪有只让你见儿子儿媳的道理?”
俩人吵到日暮西山,吵到终于等来从慈济堂回来的云洇与向弥蝉红,他们找人评理,却落了个空。
云洇失魂落魄地回了弱水阁,没看他们一眼。
“怎么了这是?”何老庸挠头。
“也不知道弟妹是怎么看上的你!”郝志云无语:“你没发现到现在都没看见唐少爷?他们肯定吵架了!”
他转向蝉红:“蝉红你说是不是?好歹成了亲,不请我与你爹参加婚宴也就算了,到现在连他人都没见到!”
“师父你别说了!这是邕王府!现在云姑娘是侧妃娘娘!”
向弥让郝志云噤声,没好气:“你与爹扫了这么久地连这是哪都不知道?!”
他们从后门进来,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一句话不说,只知道带他们沐浴吃饭干活,哪知道这是哪?!
何郝二人惊得合不上嘴,“这”“那”“那”“这”说个半天,也不知从何问起。
“别问了。”蝉红摇摇头,眼中泪光闪烁:“郝叔,爹,京城太危险,你们不该来。”
恐怕只有王府才能护住两位长辈,蝉红向弥如今只能在后门短暂停留,与两位长辈短聚。
“咱们不来,你爹娘怎么办?”何老庸拍拍儿媳的头:“弥儿没什么用,我们不得护着你?”
向弥翻了个白眼,什么也没说,给娘子擦着泪。
郝志云叹口气,忧心忡忡:“况虔州也不安全呐。”
这唐二臣太猖狂,若不是吕益掩护,他们活不到来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