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云唐二人掉落山崖后确实幸运地掉入水中,但那棕熊亦是,担忧它未死透,云洇尽全力拖着脱力的唐季扬往岸边游去。
她在岸上等了许久,见棕熊始终不曾浮起,又一头扎进水中,将断愁拔了出来,放到唐季扬手里。
还未彻底清醒的少年立刻握住了,他仍吐着水,片刻后才睁开眼,等见到云洇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又将断愁放了开来。
“你先在这待着,我去找个落脚处。”
“我和你一起去。”唐季扬左手撑地坐了起来,俩人都全身滴着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个落脚的山洞,便只好又回到溪边,拿捡拾的木棍生火取暖。
秋风萧瑟,湿了的衣裳必须立刻脱下烘干。
等唐季扬将他的臂环取下,那东西带地上发出道闷响,云洇试着抬了下,竟有十几斤重量。
她帮着唐季扬把衣服脱下来,唐季扬本也扒拉着她的,但帮她脱了件外衣就不脱了,云洇抬眼,水珠从睫毛上落下:“怎么了?”
“有点怪……”唐季扬偏过头。
云洇低头看了看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衣物,觉得有些好笑:“你现在不是挺厉害吗?还不敢看?你没见过?昨晚缠着我要一起睡的人呢?”
“我不厉害。”唐季扬低低反驳着云洇的话,这时他上衣已全被脱下,露出胸上肩上背上深浅不一的伤痕。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你还没同我说。”云洇没再纠结他突如其来的羞意,轻轻抚着他腰腹上的三道抓痕,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吸了吸鼻子,仿佛下一句话就要带上哭腔。
“打战难免会受伤,我都忘了。”唐季扬沉默片刻,将云洇剩下的衣服脱了下来,等只剩件里衣时才停下,接着就将衣物摊开,放到火堆上的长木棍上烤。
云洇双手抱着腿坐着,将头置于膝盖上看着他:“你骗人。”
唐季扬坐在火堆另一侧,垂下的衣物成了他们二人间的屏风。
他的声音透着屏风悠悠而来:“那你能告诉我,你眼睛周围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火依旧噼里啪啦响着,可日薄西山,再无人讲话了。
圣上受惊,本乘兴而来的秋猎顿时气氛凝重,公孙蠡匆匆赶回来,作为唯一被允许进入圣上营帐的皇子御前侍疾。
死里逃生,公孙亥仍惊魂未定,见蔺凛如朝他来,像使唤个奴仆似的招招手:“等太医得了空闲,叫他来给本殿看看。”
“这恐怕要等三殿下有空时才行了。”蔺凛如扬手,令宁允将公孙亥押解,那碎裂匕首,是公孙亥于凉州回来上呈给建文帝的礼物。
“父父父父皇!儿臣绝不敢害您呐!”公孙亥以头抢地,不敢抬头看父皇一眼,他极力解释:“定是有人对这匕首做了手脚!给儿臣一些时间,儿臣定将凶手抓出来!”
“你不是说,这匕首是你亲自挑选,又贴身携带,从未假手他人吗!!!”
那嵌着宝石的弯钩匕首产自西域,虽不算珍贵,也算老三一片心意,亦昭示其认错的态度,却不曾想,差点被他害死。
只剩个短柄的匕首被建文帝摔在地上,他大怒:“还不敢害朕?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就等着朕两腿一蹬,直接传位给你罢!”
公孙亥百口莫辩,公孙蠡垂首:“父皇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父皇与天同寿,定福耀千秋万代。”
两个儿子,着实是云泥之别……
建文帝竖掌,示意老八退下,他以手撑额,竟是连气都不想再生。
他知晓老三再蠢,也不会蠢到弑父的地步。
他不过平庸些。
三书六艺样样不通。
他不过好色些。
宫中遭他毒手的宫女不知凡几,竟还敢将手伸至闺阁小姐、他人之妻上去。
他不过暴戾些。
动辄责罚奴才,颠倒黑白,视律法为无物。
他不过窝囊些。
遇危难第一时间将人推出当挡箭牌,到现在洇师不知生死,他完全难堪大任。
但他是他公孙隽的儿,是旻朝的皇子,只这一身份,就注定他生来尊贵,无人能比。
建文帝兀自睁了眼。
疲惫又厌恶的声音进入正等待审判、瑟瑟发抖的公孙亥耳中:“老三,择日便回凉州罢。无诏,再不许踏进京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