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否认，只是平静地问：“你怎知这画，这故事，皆我所绘所写？”

“姑娘擅琴，亦擅丹青。老练的画手皆有笔癖，你也不例外，就算刻意隐藏，也看得出来。”

云洇将画推至宜芩面前：“这样说，能让姑娘帮我这个忙么？”

宜芩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唤了声笑笑，让她送客。

云洇颔首，扯了扯发呆的二人，起身离开。

蝉红问：“宜芩姑娘同意帮忙了？”

“没让我将画册带走，就是同意了。”

水罗“嘁”一声：“装什么装。”

第一步的顺利让云洇眼角染上丝丝笑意：“水罗姐姐，既看不惯，便别一见到人家，就如同个痴汉一般。”

“我、我、我！”水罗本想争辩，但一见到环环，便咧开嘴笑，大大方方承认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欣赏她美貌，歧视她人品，不行吗？”

蝉红低低地笑，也跟着开起玩笑，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向弥胸膛：“可惜你没见到宜芩姑娘，不然也要被轻易勾了魂去。”

这种情况该如何回答，向弥早从善如流，他牵起蝉红的手，傻傻地笑：“娘子在我心里才是天下最美。”

两对夫妻连带着逗弄环环的水罗一起走在前头，大雪夹着小雪纷纷落下，淅淅沥沥，可在触碰到她们时都沾上了暖意与笑意。

云洇迷迷糊糊踏在雪中，任白雪飘在脸上，驱散热意。

她刻意走慢了几步。

唐季扬和哥哥还在南诏，她无法丢下他们自己幸福，她要等他们一起。

可惜，唐季扬和她的哥哥不在一起。

血猴刑从早行至傍晚，人面猴源源不断地来，唐季扬不知疲倦地杀，整个斗兽场像与世隔绝，浓厚的血腥味像场血色的风暴往天空盘旋。

小皇帝与众臣如坐针毡，本唯一能喘口气的午膳时分也被月染斩断。

她丧心病狂令所有人就地而食，目睹少年浑身浴血搏斗，生咽面前丰盛菜色。

闻之反胃，他们想吐而不敢吐，便干脆不吃，五感尽受折磨。

月染周身温度与太阳一起落了下去，她死死盯着斗兽场中那步伐左摇右摆，如风中残烛的少年。

明明是强弩之末，可他偏偏不熄灭。

一只烧鸡突兀地落在场中，像天降飞禽，砸得一只人面猴不知所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同伴淹没。

终于有吃食，他们犯不着再与唐季扬拼命。

而后者，也挣得一点喘息时间。

更多的食物从天而降，始作俑者公孙旬乐此不疲，全然不顾月染刀子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将自己桌案上的美食悉数扔至场中。

斗兽场上尽是血污、残骸、尘土。

落地的食物要么因太软，砸得变形；要么滚了几圈，瞬间变得脏污。

人面猴哄抢而上，没有一只再顾得上唐季扬。

月染的怒火在火山爆发的边缘，正要呵责开口，却是一顿，看着场中少年之举，连她都变得惊愕。

只见唐季扬身形摇晃几下，扬剑驱赶着吃得不亦乐乎的人面猴，自己竟跪在地上，将那些已称不上食物的东西塞入嘴中，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手痛，腿痛，浑身都好痛。

但一点都不想死，好想活，他好想活，他好想活好想活。

全身的骨头仿佛倒塌的积木，悉数移了位，唐季扬想伸左手，却是右手抬了出去。

嘴里的食物混杂着血与泥土，好臭好油好恶心。

又因病痛，唐季扬边吃边呕，生理性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来，流入他口中。

不能吐，必须吃下去，他想要活。

斗兽场的反转令人始料未及，不过须臾，月染拧成疙瘩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爆发出阵阵大笑，嘲笑唐季扬与畜生争食。

“陛下，您还愣着做什么？快将您的午膳晚膳赏给那贼子啊，您没看到他已经饿成这样了吗？”

虽是请示，月染没给花希拒绝的机会，小皇帝吃剩的食物被她命人一股脑抛出去。

众大臣紧随其后，生怕惹月染生气。

于是成堆的食物一齐被抛至空中，几乎蔽日，唐季扬与人面猴瞬间被淹没，身上尽数沾染各种茶水菜汁米粒等混合在一起的污渍，如同游街示众的死刑犯。

奋战大半日的仇敌再不记得彼此，只是一味地大口吞咽着看客们的赏赐。

荒诞滑稽，可笑可怜。

看唐季扬如狗一般摇尾乞食，远比看他垂死挣扎却不死，有趣得多。

月染改了主意，她要这质子，变成她的人面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