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是宁哥啊,他怎么受伤了?”
“是啊,他没受伤……找小柳作甚!”
傅群青猛地将碗一掷,吓得那本来胆子就小的小伙子一哆嗦。
唐季扬斜眼看去,见那人除了头戴青巾,身穿汗褂,俨然一副姑娘样,一眼便知她是男扮女装。
他并不打算拆穿,出来抛头露面,作男子装扮,总归省去不少麻烦。
“傅哥,人家老板好心等着你喝汤收摊,你怎好砸他的碗?”
傅群青反应过来:“敏兄弟,抱歉啊。”
邓文敏拘谨地搓手:“没事,傅大哥,你今夜,还与我同路吗?”
他眼睛仍盯着宁允,随口敷衍:“我有事,你自己回吧,明日再见啊。”
唐季扬拧眉:“夜色已深,我送你回去吧。傅哥,我走了。”
傅群青随意摆摆手,屁股都不挪。
……他对傅群青的见色忘友无语了。
“敏……”
“秦军爷,叫我小邓就好……”
邓文敏不好意思一直让唐季扬拉车,急忙说:“还是我来推吧。”
“你指路就行,这样快些。”
邓文敏家住得不远,听见车轮声,她祖母拄着拐出来接:“咦,小敏?今天送你回来的军爷咋换了个?”
“傅大哥今天有事。”邓文敏很局促,正考虑着要不要请唐季扬进去喝杯茶,他已经告辞,眨了几下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花啦?那军爷咧?”老祖母有些老眼昏花。
“已经走啦,祖母,我们进去了哈。”
祖孙搀扶着进去,屋内灯火渐歇,屋外黑影闪过。
……傅群青仍与宁允冷战,单方面的。
杨欢欢倚着唐季扬:“长空,傅哥咋了?”
“没怎么,为情所困。”
唐季扬正聚精会神擦拭断愁,断愁剑身亮如铜镜,微微一侧,便照进云洇清丽白净的一张脸,她脸色紧绷得像块石头:“你跟我说了这么久,最后带我来青楼?”
“小洇,你知不知道,你脸上就差没将‘我要告诉我哥’几个字写上去了。”
宝珠倚着门笑,让楚桃拿了银子,将妆娘打发走:“老穿一身死白,生怕别人不知晓你是入殓师作甚?你看你现在多漂亮,若小季扬见了,还不将他迷死?”
是很漂亮。
云洇此时身着一袭淡紫轻纱,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柔和的眉眼被金脂粉黛细细描摹,增艳丽三分。
满头点翠珠钗,云洇十分怀疑宝珠是借哥哥的名头来戏弄她。
就算真有正事,也定有她不必假扮青楼头牌的法子。
“你别再提唐季扬了。”
“怎么啦?怕他知道你打扮成这样,看不起你?”
云洇愣了愣,旋即皱紧眉头:“他并非轻视青楼歌姬的伪君子,为何会看不起我?只是你总拿他当作笑料,令人很不舒服。”
“哼,他都不介意,你倒介意上了。”宝珠笑意微敛:“话倒是好听,你既不觉风尘女子低人一等,换衣服时又如此抗拒?”
“只是扮作她们,我自然无所谓。可我不精曲律,却要硬着头皮扮成头牌,怕是会给那姑娘招惹是非。”
云洇将面纱戴上,对着铜镜练习许久,她眼神才终于变得柔软缠人:“这样像宜芩姑娘吗?”
宝珠收起了玩笑,轻飘飘说:“忘了说了,之所以让你假扮,是因为你们眼神很像。”
云洇:“……”
“宜芩姐姐暂时有其他事,你这几日夜里从后门来便好,她人孤傲,身价高,庞妈妈最多让你在二楼露个面罢了。”
“我没有其他需要干的了?”
宝珠没回,径直离开了。
正如她所言,在宜芩的房中呆坐一个时辰,也无人来寻云洇。
外头歌舞升平,男呼女笑,屋里冷冷清清,像是与世隔离。
她看见屋内放着许多古琴,能看出主人很爱护它们。
这些古琴被一一安置在架子上,琴身一尘不染,琴弦若铮然有音。
“砰——”的一声响,门被匆匆打开,打破了古琴与空气的和音。
不知晓宜芩已被替换的庞妈妈见了云洇,就喜笑颜开地拉着她手腕出去:“宜芩,你今日可真真走运了,来了位出手极阔绰的小少爷点名要包你,我瞧他似个愣头青的,你伺候好些,说不准就将你赎了!”
她转头看了一圈:“小可那丫头不伺候你,又跑哪去了?算了算了,笑笑,去将你宜芩姐姐最爱的琴拿上!宜芩,你额头怎出汗了?笑笑,快帮忙擦擦!”
能不出汗吗?云洇冷汗涔涔,她就要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