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才十岁的年纪,再怎么成熟也是个小孩子,有表兄,有他,有母亲关心着她,她何故这么早便为自己谋出路?
是什么让她如此没有安全感?这一年来母亲不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母亲……
唐季扬瞳孔一缩,她连他都不在意,还会在意瑜儿吗?
“瑜儿,这些都是你姑母与你讲的对不对?你听我说,不管你嫁不嫁给我,我都会是你的靠山,因此你应当去找个你真心喜欢的”
“哦,我说了什么?扬儿,你倒是与母亲也说说。”
表兄妹争执之际,幽幽香气袭来,李寒玉踏步走进,抬手,她耳边那朵素白绢花摇晃晃飘到地上。
灵芝立即将花捡起来,丢在了一边。
郝志云赞许地拍拍小徒弟的头:“不错,灵芝,终于有点眼力见了。”
“是!徒儿不会让任何东西影响师兄的婚事的!”
灵芝去了吴家帮了忙后,比喜轿先几步回来,眼瞅着神采奕奕的师兄已经近在眼前,他高呼一声:“新娘新郎来了!”
便立即让喜气洋洋看热闹的宾客退至两旁,等留出一条宽敞的道路,他弯腰将火盆摆于中间,下马的向弥顺势将蝉红小心翼翼牵出来,又怕她被火烫着,干脆抱着她自己跨了火盆。
围观的宾客一阵唏嘘,向弥红着脸笑笑,直到进了堂中才将人放下。
按理接亲后本该前往常乐坊何家,但永安街繁华气派,郝何两人商议一回,一致认为接到这,才不算委屈了蝉红。
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也算向弥第二个家,将新娘接到这并无不妥。
郝志云孤家寡人,何老庸青年丧妻。
师兄弟共坐高堂,乐呵呵等着一对新人拜堂。
灵芝喊:“拜天地花好月圆——”
向弥以两人共同牵着的红绣球带着蝉红恭恭敬敬朝外鞠躬。
灵芝又喊:“二拜高堂恩重如山——”
两人又一起转身深深地朝各自的师父鞠躬。
灵芝最后喊:“三拜夫妻白头偕老——”
两人面对面,像是比试一般,比谁将头压得更低。
“再低头要摔地上了,赶紧入洞房吧!”
人群中有人喊,蝉红被众人哄笑声闹得脸红不已,下一刻身体一轻,被向弥抱起,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没入后院,消失在众人视野。
主角不在,宾客们没了乐趣,便在主家的招呼下纷纷入座,没一会儿便只剩云洇还留在原地,直到灵芝来唤她,她才仿佛回过神,笑着推拒道:“我就先不落座了,我先去看看蝉红姐姐。”
她走时又一轮鞭炮被拿出来,点燃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啪”的一声,李寒玉一巴掌甩在唐季扬脸上。
“你舅父舅母生前将瑜儿视作掌上明珠,早向我透露了要将她嫁于你的愿想。一年前他们因你的无能枉死,独留鸣沅瑜儿一双兄妹相依为命。这桩婚事,哪还有你说‘不’的权利?”
一众下人早已退下,唐季扬紧咬着牙,面露痛苦:“确是因我无能,舅父舅母才……但照顾瑜儿的方法有很多,又不是非要娶她才行!母亲你教她如何讨我欢心,更是不该!”
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李寒玉怒道:“我做事何须你来置喙!”
哈,此情此景,不就与昨晚一模一样了么?有什么区别?
唐季扬不愿再吵,他料想母亲大概也早忘了自己的生辰,将目光转至惊恐不安的李瑜身上,他轻轻问:“瑜儿,你还想呆在这吗?要不要与我一起走?我可以将你送去你二叔那,表兄那边我也会说清楚的。”
李瑜早已虚脱,坐在凳子上崩溃地哭着:“我、我不知道……”
“瑜儿,别听你表兄的话,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能如何帮你?况且他甚至不愿娶你,又对你有几分真心?”
李寒玉咄咄逼人,指责亲子时似在指责一个仇人。
唐季扬心如死灰,抬腿往外走去。
“唐季扬你站住!”李寒玉又叫住他,十几年来总挂着假笑的神情崩裂,盛气凌人的气势外露,显现出她年轻时的模样。
风韵犹存的妇人哂笑一声:“走什么?今日不是你生辰吗?”
母亲还记得?唐季扬脚步一顿,微微偏头,看见了他所珍视的母亲,此刻弯起的嘴角却带着刀人的残忍:“觉得我不记得了?你放心,忘记哪个日子,也不会忘记今日的,不然我怎好找借口缺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自他记事起,每年生辰母亲都不在。
素来情绪外露的少年听到这挖心的话,一句话也没说。
他如同一棵年轻的白杨,静静站在那,仿佛风吹便会倒,实则如何也不会倒下。
心碎地凝望母亲,唐季扬无声流下泪,张口后,声音变得沙哑:“母亲既见我心烦,那就如昨晚所说,直至回望京,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李寒玉逐渐变得平静,心中因亲子这幅凄惨的模样产生丝快意,她笑:“好啊,不过你可想好,每个月拨给你的银子不会再有,还有唐明你也不许带走。”
“母亲请放心,母亲给我的,我一样也不会带走。”
唐季扬绝望地笑了笑,他想起了云洇。
母亲明明说不会阻拦他们,却转头就定下自己与瑜儿的婚事。
是他错了,不是不会阻拦,是根本觉得不必阻拦。
她根本没将云洇放在心上。
她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曾放在心上。
“我这一走,便要许久后才能再见。母亲,我与瑜儿的事你休要再提。”
“为了那入殓师?”李寒玉挑眉。
唐季扬点头,颤抖又坚定地说:“我要娶她,母亲你阻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