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虔州回来秦焕便将此剑赠予唐季扬。后者欣喜接过,问之名字,昔日的将军怅惘良久,道:“无主之剑,不曾有名。如今它既属于了你,便由你取名吧。”
唐季扬笑了笑,双臂一展,剑已从鞘出。
许久未见天日的宝剑这么多年被秦焕精心护养,薄如铜板,轻如鸿毛,光可鉴人,利能断发。
他赞叹:“古人‘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这剑,不沾凡尘,不留凡念,世间无双。今日我便学文人墨客,为它取名‘断愁’。师父,如何?”
“……哼。”文绉绉的话,秦焕不忍再听:“行了行了,宝剑喜饮血,不求潇洒名。起的名字再好,用不好它,也是白搭。从今日起,上午随我打猎射箭,下午与我对练学剑,可有异议?”
终于能再领教师父的剑术,唐季扬自然满心欢喜,但扭捏一会,他还是开口:“师父,您能不能,顺便教我刀法?尤其是……那种重刀?”
重刀?秦焕瞪大眼,面前那人骑着汗血宝马,威风凛凛耍着把长柄大刀的场景清晰再现。
他扯着徒儿耳朵,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教你刀法,好让你去继承你爹衣钵,继续耍着那柄破月刀招摇过市?做梦吧你个臭小子!想学找你老子亲自教,我可不会!”
“哎哎,师父疼疼疼,我不学了还不行吗?”
唐季扬其实不太疼,只是担心被云洇瞥见,丢了面子。
他虽知师父对父亲颇有意见,却不知他竟这般深恶痛绝,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们二人,曾经必是相识的,等回去,他定要问问父亲这其中的渊源不可。
习刀法一事再不敢提,日日勤恳练剑,虽还不允出鞘,但唐季扬周身气息已凌厉几分。
曳儿低下头,见了他,虽仍会发脾气,也下意识不再直呼其名,撅着嘴闹:“季扬哥哥你送给洇姐姐就是洇姐姐的东西了,她送不送我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云洇,你说这关不关我的事?”
云洇轻笑一声,笑他幼稚地与小孩子斗嘴:“确实不关你事,不过你送我的东西我也确实都不会给。”
说到前半句话,曳儿笑;说到后半句话,唐季扬笑。
曳儿不甘心地要哭,遥儿将他抓进罐子里的蝴蝶递了过来:“曳儿,你别哭,我没有发夹,但有蝴蝶,这些都给你好不好?”
“这……这还差不多!”
曳儿几乎立刻转悲为喜,抱过罐子便笑着跑开,一点不给遥儿后悔的机会。
遥儿呆愣片刻,才意识到中了曳儿的计谋,原来她求了洇姐姐半天,都是冲着他的蝴蝶来的。
“曳儿,你不准跑!”
遥儿跑开时,身后传来唐季扬幸灾乐祸的大笑:“曳儿这丫头,小小年纪便知声东击西的道理了啊。”
见他笑得没个正形,云洇用手肘轻轻击他,语气里亦掩不住笑意:“行了,既然对练结束就快冲洗完去吃饭吧,明日赶集,我今日得早些回去。”
赶集?那也就是说明日不必与云洇一起回去了?
唐季扬心中大喜,但只能憋着,怕被云洇发现端倪。
他闭了嘴到井边打水冲洗,接着又以极慢的速度用完了膳。
见云洇仍等着自己,无法,只好乖乖与她一起下山。
他自然是不讨厌与云洇呆在一起的,但自从挑明了关系,每每下山,她便会主动牵起自己的手,一牵便是一路,这实在是令人……招架不住。
每日如此,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云洇习惯性与唐季扬手掌交叠,即使过了这么久,少年一触碰到她柔软无骨的手指,都仿佛被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满全身,酥麻得不行。
路上时,云洇总会讲些看到的或听到的趣事,时不时也会讲讲在书中所看到的一些趣闻,高度紧张的唐季扬一一应着,这就已快用光他所有精力。
一人讲,一人听,便这样又快又慢地回了家。
这时少年每每既喜既忧。
喜的是终于不用脱离“牵手”苦海,忧的是又要面临另一“折磨”。
“唐季扬,好梦。”云洇轻轻柔柔地开口,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嗯……你也是……好梦。”唐季扬不敢看她,嗫嚅着开口,压住快从胸膛里蹦出的心脏。
许久,他极快地看了她一眼,红着脸在她眼尾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每晚临睡前少年反省自己,云洇不会害羞的么?这些亲密的事,为何就如此自然而然地做出来了?
明日他也能像她这样吗?
不,明日她不上山,终于不用牵手道晚安了。
唐季扬心里稍安,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