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儿蹲着,守在兔子窝旁,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刚洗净的黑葡萄:“为什么这么久了,小兔还不生兔宝宝?”
“嗯……”遥儿一下子被问住了:“你等等,我把季扬哥哥叫过来问问。”
“什么?”唐季扬诧异,瞧一眼那愈发肥硕的兔子,脱口而出:“它就一只当然不能生了。”
“为什么一只生不了?”曳儿遥儿异口同声。
面对两小儿质问,唐季扬想解释,才发现他解释不了,又值师父唤他过去,便胡乱说一句:“反正只有两只兔子在一起才能生!”
“那三只呢?”
“……也行吧。”
“四只呢?”
“……也行?”
“五只?”
“……”
“六只?”
遥儿曳儿求知若渴,步步紧逼,唐季扬节节败退,不胜其烦:“要不等下午你们洇姐姐来了,你们问她?”
“好笨!”
曳儿皱眉,遥儿抿唇,都对唐季扬的解释十分不满,见他要走,曳儿哼一声:“难怪洇姐姐不喜欢你,活该!”
听见这话,唐季扬不乐意了,立即扭头嚷嚷:“谁说她不喜欢我!”
“洇姐姐说了,她不喜欢笨蛋,不就是不喜欢你?”
曳儿扮了个鬼脸,见树上地上已覆盖薄薄一层雪,拉着遥儿跑去玩。
谁说他是笨蛋?就算他是笨蛋,云洇也最喜欢他!
只是因为他不肯与她在一起,云洇这四十二天来才生他气而已……
会生他气,不就说明她喜欢他吗?
气急败坏的唐季扬正要掰开揉碎来与曳儿讲清楚,就被秦焕拎住后衣领:“没事跟孩子计较作甚?走了,今日带你打猎。”
“打猎?”唐季扬瞬间惊喜,转头兴奋地看向秦焕:“师父,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射箭了?”
秦焕勉强点头:“虽然两次测验都有洇丫头帮忙,也算你过了。雪已下下来,等天气再差些,山里的动物又都藏起来,风雪迷眼,便几乎捕不着了。因此这几日算是今年最后一次捕猎,你便过来帮帮忙,等差不多结束,就回虔州过年吧。”
“好咧!”
唐季扬喜出望外,立即收拾好行装与师父进了后山。
他已许久未碰弓箭,因此尽管师父配给他的不过是一柄握在手中轻飘飘的竹弓,唐季扬也爱不释手,不见到猎物,轻易不肯将为数不多的羽箭射出。
密林虽宽阔,但动物往往擅躲藏,进山一日颗粒无收的事常有,因此打猎靠的是体力与耐心。
今日师徒二人运气倒是不错,半个时辰不到,便遇到头正于湖边饮水的獐子。
这头獐子看着膘肥体壮,毛皮油光发亮,即是漂亮。
唐季扬看得目不转睛,心中大喜,不枉费他一路对窜出来的野兔野鸡之属按兵不动,等会就让师父瞧瞧他的本事,看他如何将这獐子一举拿下。
屏气凝神藏于林间,以树干作挡,唐季扬正悄无声息拈弓搭箭,直到发现那箭筒里的箭竟然缺了箭头,只余箭杆,他才惊得轻呼一声。
这么倒霉?一抓就抓到支坏了的?
他没多想,扔了这箭,又从筒里摸了一支,结果竟又没有箭头,这下唐季扬彻底没法淡定,将箭全部拿出,不出意外,全都只剩箭柄。
他难以置信看向师父,后者却已拉开他那柄威风凛凛的万石大弓,铁制的箭镞在日光下反射着寒光,只一击,直直射入那獐子右腿,前一秒还悠然喝水的动物轰然倒下,惊惧地发出哀鸣。
“今日打猎便到这,走吧。”秦焕轻飘飘说了句,从树林走出来,拿出匕首利索地将这獐子喉咙切开,等它彻底断了气,示意唐季扬扛起它跟上。
第一次打猎还未开始,便已结束,唐季扬觉自己便像肩上这头死得不明不白的獐子,心情不上不下,浑身没了力气。
他闷闷不乐走在后头,过了会,终于忍不住问师父:“师父,您给我一柄破弓也就算了,为什么我这些箭连箭镞都没有……这样我还如何帮您打猎!”
“小子,第一次让你打那松果时,你换了弹弓吧。”
不知为何,秦焕突然说起这事。
唐季扬心一震,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
“我还道你作为皇子伴读,就算我不说,你自己好歹也能有些感悟。你说说,对一名士兵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的武器。”唐季扬羞愧难当,因太过兴奋,师父递给他的弓箭,他看也未看便带着进了山,若这是战场,等他发现弓箭有异的那刻,自己早成刀下亡魂。
“师父,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检查我的兵器。”
对唐季扬的领悟能力,秦焕还是不太满意,他不多说,拿出支只剩箭柄的箭,又对准一棵树射了出去。
出人意料,那箭竟然深深插进了树干。
唐季扬瞠目结舌,又听师父道:“你只悟其一,不知其二。对一名合格的士兵,重要的不仅在于拥有趁手的兵器,也在于出状况时,随机应变的能力。”
他瞥一眼懵懂的徒儿:“战场不比练武场,练武时兵器坏了能换,打仗时你能换吗?你给我牢牢记住,莫说箭没了箭镞,就算你届时断了手脚、瞎了眼睛,也不能灭了得胜的志气,赤手空拳也要迎敌,听明白了否?”
“听、听明白了!”
唐季扬彻底被师父的武力与气势折服,少年胸膛翻滚着热血,还不知离自己上战场,只余区区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