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臭老头，他还道怎么转了性要教他真本事，原来又是要为难他。

唐季扬低头看这做工粗糙的弹弓，捡起块石子以最大力击了出去，当达老松中部时，石子就已堪堪掉落，别说打下松果，连顶梢都碰不到，这弹弓是曳儿遥儿做的吧？！

他不死心，绕着这三人才能环抱住的老松转了一圈，拿起弹弓换了各个角度，坚持不懈击了百来下，惊起鸟雀纷飞，松果掉落，最顶端的那颗就是纹丝不动。

顶着刺骨冷风，唐季扬硬是闷出身汗，看着地上那些硕大松果，没好气地抬起脚，脚尖对准将其中一颗踢飞出去。

反正不都是松果，非要最高的那颗作甚？！

他心中腹诽着，分了个神的功夫，将他锁定的下一个要踢飞的松果弄丢，它们随意躺在地上，几乎看不出区别。

唐季扬静默片刻，拾起一个揣入怀中，接着信心满满地回了屋。

……

“这是你用弹弓打下来的？”端详着手中松果，秦焕表情淡淡，没什么反应。

曳儿吃着饭，瞥见了唐季扬手里弹弓，嚷嚷着要回来：“这是我的弹弓！”

“给你给你。”唐季扬把那劣质的弹弓还回去，打发了曳儿后便对师父说：“对啊，这就是我用弹弓打下来的——师父，有什么问题吗？”

秦焕摇摇头，只将那松果递给云洇看：“洇丫头，你帮我看看，你觉得这像是长在最顶端的松果吗？”

“我？”云洇正安静用膳呢，见秦爷爷突然问她，不免吃了一惊，她哪知道？

她疑惑，唐季扬自然更加疑惑，难不成云洇连松果原本长在何处都能区分出来？她还有这本事？

他战战兢兢看着面前的姑娘，心不免虚了几分，他就是赌师父发现不了自己是随便打了颗松果下来，才敢以假乱真。

一开始观他反应，也确实如自己所想，那师父突然问云洇，又是唱得哪一出？

将这松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云洇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它有什么特别之处，正当她犹豫不决时，秦焕安抚她：“看不出区别也实属正常，既然徒儿都说了这是他所打下最高处的松果，那便是吧——不信你问他？”

……云洇愣愣地看看秦爷爷，好像真得问一句不可了。

于是她云里雾里开了口：“……唐季扬，你确定这是老松顶梢的松果，对吧？”

原来云隐也看不出来，太好了，只要他答是，便可轻松蒙混过关。

唐季扬对上云洇那双蒙着雾的泪眼，他能看见他眼中正倒映着自己，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装在了小小的眼眶里。

只要他答是，就算过关了。

唐季扬慢慢张嘴，口型已备好，只差出声就能进入下一轮考验——只要他答是，自己便算对云洇说谎了。

他突然呛了下，被自己的想法狠狠吓了一跳。

他想什么呢？说谎就说谎，只要她不知道不就行？

况且，是师父为难他在先，他这叫兵不厌诈！

僵硬地笑了笑，唐季扬扯了个借口：“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抱歉。这松果……”

“嗯，是你亲自打下来的对吧？你可真厉害。”云洇眨眨眼，笑了笑，仿佛不管唐季扬说什么，她都会信。

……少年腾得站起身，向曳儿太讨要那弹弓，飞快解释：“我突然回想起这好像不是最高的那颗曳儿你再将弹弓借给哥哥我过几日还你。”

见唐季扬突发状况，云洇错愕，不知发生何事；秦焕心满意足，心里暗骂他还有点脸，不敢对洇儿撒谎；曳儿撒泼打滚，就是不肯将自己心爱的弹弓给他。

遥儿安抚着姐姐，奶声奶气问唐季扬：“季扬哥哥，曳儿喜欢那个弹弓，你不要拿走，我把我的弹弓给你好不好？”

被云洇随口一个夸赞激得气血上涌，唐季扬憋红了脸，见师父神情自若，便知他心如明镜，必知晓他不好意思在云洇面前夸大其词，才故意借她来试探自己。

既如此，聪明如云洇，肯定也马上会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她肯定会狠狠嘲笑自己，甚至看不起自己……

一想到这，少年更是羞愧难当，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好寻个僻静的地方冷静冷静，不想再在云洇面前继续丢面。

于是他连连点头，拿了遥儿递他的弹弓便落荒而逃，连云洇唤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秦爷爷……他是，怎么了啊？”

云洇仍弄不清楚状况，刚才不还好好说着话吗？

“别管他，咱们接着吃饭啊，在你面前丢了面子，正在哪个犄角旮旯懊恼呢。”

秦焕淡定地喝了口汤，短短一句话道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