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你会不会趁我离开,转头就同他表白?”
何田田依旧不依不挠,云洇简直要被气笑:“说到底,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顺便帮了你,你就觉得必须为我负责了?这么不放心,干脆我与你一同去巴州,以防夜长梦多,和他一刀两断。”
“真的?”云洇讽刺的话被何田田当了真,她甚至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你若愿意,我自然欢迎,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是真的听不懂人话了是吧?少女憋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瞪着她许久,终于吼道:“他有心上人,因此他不喜欢我,也不会成为我伴侣,这就是原因,你满意了吧?”
她本来、本来都要强迫自己忘记的。
之前是自己太贪心,因为不争气地先动了心,便耿耿于怀为何他对自己毫无感觉,可她,本来就是后来的那个人。
没有资格,也不屑于跟个怨妇一般毫无姿态的去与宝珠争抢什么。
能和唐季扬维持现状,度过两年便好……
就如今日决定和好时她想得那般。自己还未及笄,突遇变故,失去了青姨,唐季扬在这时冒出来,关心她保护她,强行闯进她心里,情窦初开实属正常。
再者,自己自出生来所识同龄男子寥寥,见的世面太少,将对他一时的依赖错认为爱恋也说不定。
无论哪种,随着时间过去,都会慢慢变淡的。
而唐季扬只将她当作朋友的态度,只会让自己这种懵懂的感情消耗得更快。
只需充足的时间,云洇相信,面对唐季扬,她必不会再患得患失,他不过……是她人生的过客。
少女语气缓慢,同时口齿清晰:“我知你是关心我,但我并不需要。既清楚他有心上人,他也并不属意我,莫说我如今只是对他略有好感,就算是情根深重,也不会厚着脸皮去纠缠他勾引他……我没这么犯贱!至于巴州,我是不会去的,南水县很好,我会一直呆在这。”
前半段话,除了最后一句“不会厚着脸皮去纠缠他勾引他”,其余何田田一概当作云洇嘴硬。
开什么玩笑,若只有一点好感,怎会是她那幅表现?真当她和唐季扬一样瞎不成?何田田不置可否,但见云洇一意孤行,亦清楚她年龄虽小但极有主见,便只好在心里祈求她别为感情犯傻,不再开口劝说惹她生厌。
“南水县究竟好不好,你自己清楚。”何田田抬头望了眼天,晴空万里,却吃人于无形之中。
她喃喃:“这个世道对入殓师太不公平,云洇,我真心希望你与我一同去往巴州,那里虽苦寒,人心却是暖的。”
“哼,人心暖不暖与我何干?他们只要不敢再招惹我,无论何处都是一样。”
云洇向前走了几步,走进阳光里,环视一圈周围紧闭的屋子,那里面有曾经嘲笑过她的人,亦有欺辱过她的人,但如今,都成了不敢惹她的人。
青姨已然去世,她就再也不必忍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缩头乌龟你就自己当去吧,这荒谬的人间将由我来改变。”
少女转过头,周身镀了层金黄的阳光,俯视着躲在阴影处的何田田:“明早我就不送你了,等世道改变,或许我们还会见面。”
阳光与阴影泾渭分明,何田田盯着那界线,明明只要三步,她便能轻易跨过去。但脚偏偏像是灌了铅,无论如何也迈不动半步。
她的勇气,早就耗光了……
回顾半生,何田田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她父亲还在的时候。
已经有多久没再笑过?何田田已记不清楚,磨难若粘土,一点点糊住她脸上每一寸肌肤,硬是将她变成了个完全陌生的人。
而只是个笑而已,脸上早已风化的粘土干裂开来,随风消散,再也不见了。
她轻轻拨开碎发,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有一瞬间真的变成了父亲口中所期盼的水中莲:“那我真是要活久一些,好等到与你再次见面的那天呢。”
她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那时候,处处都如巴州一般。”
“会比巴州更好。”云洇不介意将她的宏图伟业描述得天花乱坠,总之大家听了都高兴,能不能实现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不过你要是答应让刘水生伴你身侧,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她又提醒道。
“放心,我知你不喜他,我也不喜。”准确来说,她是不喜世间任何一名男子。
想到什么好笑的,她说:“那小子还问他对我这么好,从不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为何我还不感动呢。”
云洇来了兴致:“哦?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何田田轻描淡写道:“将我当成常人对待,本就是应该的。”
包在棉布里的玉,被有眼无珠的人忽视嫌弃,偶有一日终于有人透过质朴的布察觉到那温润的玉,难道还要感谢他不成?
她们本就是玉,无人能识已是埋没,真有人有幸身泽布中光辉,也最多夸他句慧眼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