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由我喂咯。”
……唐季扬没有任何犹豫地端着药碗,坐在了床沿。
唐明得逞一笑,解语花似的说:“怕少爷放不开,我就先回去了,少爷,记得早点回来。”
说“早点”二字时的重音配上他促狭的笑,活脱脱一个下流浪荡子,唐季扬忍无可忍,骗他走到了人面猴头处。
心满意足地听见惨叫,唐季扬低头吹了吹还烫着的药汤,认命地当了云洇的小竹马:“现在能喝药了吧?”
云洇撇着嘴,眼里还带着丝防备:“你为什么不叫我洇洇?”
还叫她洇洇……瓷勺差点被掰成两半,唐季扬强撑着的笑愈发僵硬:“都这般大了,再这么亲密地称呼不好吧?”
“那也不该叫我云洇,哪能称呼我大名呢?”云洇纠结地想,灵光一闪,笑着说:“那你叫我小洇吧,就像兄长唤小妹一样?好不好?”
谁和她是兄妹,唐季扬哼了哼,问:“‘小洇’这个称呼,从前有人唤过吗?”
云洇认真想了想,点点头:“集市的老板或者卖菜的大娘会这般喊我。”
那岂不是将他与那些人混为一谈,况且自己才不要一个别人也会用的称呼。
他微仰起头,傲娇地拒绝了:“就云洇好,一听就知道我在喊谁。”
“那不也很多人会喊吗?”
脑子不清醒,云洇变得喋喋不休,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与平日截然不同。
“那……淼淼呢?‘云’‘洇’二字皆与水有关,我又天生一双泪眼。再说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唤我的。”
唐季扬没忍住,喉间溢出声轻哧:“哪有人自己说自己一双泪眼?生了病,就开始大言不惭,连人都……”
他停顿片刻:“识不清。”
云洇歪歪头,真诚道歉:“对不起,时哥哥,实在太久没见,才将你认成青姨。”
拉起唐季扬的手她轻轻晃了晃,抿唇一笑,真的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不是你先夸我眼睛好看吗?”
……不知是什么感觉,唐季扬只觉心抽搐得厉害,一想到云洇也曾这副模样对着另一名男子,他就忍不住想那人究竟是什么样子,性格又是怎样,家世又如何……难不成,还会处处比自己更好么?
世间才不会有几个男子比他更好,可为什么,云洇不这样对他笑?这可真是令人……嫉妒。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盯着云洇,欲盖弥彰地将药汤塞进她嘴里:“别、别说了,快喝药。”
药太苦,云洇紧皱眉头,娇气地将药汤全吐了出来,撒泼道:“你不叫我淼淼,也不给我蜜饯,我不喝!”
蜜饯?黑灯瞎火的,哪来的蜜饯?
不过因莫名产生的嫉妒情绪,唐季扬着实心虚,不敢不顺着她,便哄着道:“你先将药喝了,我再去将蜜饯给你找来,行不行?”
“不行!”云洇突然身子朝前倾,几乎要趴在唐季扬身上,目光炯炯看着他:“没有蜜饯,你亲我也行,喝一口叫一声淼淼,再亲一口。”
这次勺子是真的被捏断了,勺中药汤倒在唐季扬手掌上,顺着掌纹蔓延开。
那人,究竟亲了云洇多少次?
“最多只能叫你淼……淼,其他的”为什么不行?
突发奇想的一个反问,唐季扬有如茅塞顿开。
对啊,是云洇让他亲的,他凭什么不能亲?
唐季扬眼神变得有些晦暗,手指因自己的犹豫而反复屈伸,这算趁人之危吗?
不算吧?
“我真的可以亲你吗?就算我不是你的时哥哥?”
云洇歪歪头,很是疑惑:“可你就是我的时哥哥啊。”
……不行,将他当成了另一个人,他如何能亲……呸!就算她愿意,自己也不能亲!
唐季扬甩甩脑袋,暗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能动亲她的心思!
“时哥哥?”
“嗯?”
少年愁苦地低着头,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思绪繁杂纷乱,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些什么。
本来敲晕了把药灌进去,一切就都解决了……
他注意力太过分散,便就没注意到缓缓凑过来的少女。
直到脸颊上突然传来点温热的湿意,唐季扬才如同被闪电劈中般回过了神。
像被幼猫舔舐了脸,又如清风拂过了湖。干净的脸蓦然有片羽毛飘落,飘渺又真实,等他难以置信地微微偏头,那羽毛已倏尔远逝,再也不见了。
不知自己做了何等事的少女端坐在床,极认真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终于嗅出一丝怪异。
为什么这次亲了哥哥后感觉如此奇怪?
她的心……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