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说不出一个字，也再无精力去思索少爷这究竟是真心话还是气话，只嘴唇半张，愣愣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真心话还是气话，云姑娘听了，怕是都要心碎死。

“那、那少爷，您可千万别后悔啊……”许久，唐明干巴巴说了句，立马遭到唐季扬反驳：“我才不会后悔！快走吧！”

奇奇怪怪的，烦人！

“我漏拿东西了，回去一趟，少爷您先下山吧。”唐明一步三回头，又说：“少爷您可别偷偷跟来啊，我发现的了。”

……像是故意要他跟过去似的，唐季扬从鼻腔哼出一声：“困都困死了，你快滚快滚，本少爷要回去睡觉！”

说着打了个哈欠，真毫不犹豫快步下了山。

望着山中越来越小的一个光点，唐明挠挠头，叹了口气，往树上看去：“秦先生云姑娘，你们下来吧。”

他声音不大，却仍在静谧的山中产生些许回响，激起鸟雀于丛中飞起，秦焕带着云洇从树上跳下。

比秦爷爷矮一个头，云洇侧身靠在他怀里，令人看不清面容。

……不会是哭了吧？

唐明脸色讪讪，腹诽少爷造的什么孽，将人家姑娘都弄得这般难过，简直是天大的罪过。

他结结巴巴开口：“云、云姑娘，你你刚才听、听清了吗？不需要我再……再复述一遍了吧……”

“你说呢！”秦焕眼神锐利，像淬了层冰，在本就凉的天里渗得吓人。

那小子有什么资格说他不喜欢洇儿？他配吗？他配吗！

“等会回去你就收拾铺盖带你家少爷走吧，我秦焕没福气收他这么位徒儿！”

“哎，秦先生，您不是说我替云姑娘试探少爷就不赶他走了吗？我知少爷说的话不对，可也不能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唐明欲哭无泪，咬咬牙，去求至今未曾说话的云洇：“云姑娘，你别听少爷说得那般绝对，他只是太迟钝，心里绝对是有你的！”

“他心里……有我？”

沉默多时，心境几经波折的少女终于慢慢开了口，她缓缓转过头来，泻下来的月光像层面纱，照在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

也不能说面无表情，唐明呆呆地想，望着她那双古波无痕的眼，很明显，她极其不高兴。

“不管是秦爷爷，还是你，意思都明显到这份上，还不懂的，要么是在装傻，要么就是真傻吧。”

云洇万分无力，用尽十二分力气才让自己平成条线的嘴角上扬了一丝，露出个勉强是笑的笑：“你别担心，秦爷爷只是说笑，不会赶你们走的。”

她低垂着眼，眼神有些闪烁，退后几步故作轻松说：“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只是想确定而已，谢谢你唐明。”

一番话不知是安慰他们还是安慰自己，反正秦焕一脸心疼，唐明因着少爷满面羞愧，到最后云洇也捂着脸，根本笑不出来。

“洇丫头，别难过，是他配不上你。”秦焕用最轻柔的语气安抚着云洇，唐明也道：“云姑娘，你不是不知道少爷，他有时真的是个傻子，你千万不要多想。除非你亲口表白，否则他绝不会察觉你的心意的。”

她的心意？她那窥不见一丝天光的心意吗？

就算再给她一百年一千年，她也不可能会说出口……

云洇眼眶泛红，心口止不住发酸，只是听到他与唐明说的那些话，自己便已如此失态，若是被当面拒绝，不知会是何等狼狈。

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吞吐着，难以启齿开口：“莫名生出此等不该有的情愫，于我是困扰，于他也是无妄之灾，还请你们帮我保守秘密，以后不要再提了……行吗？”

如此恳求，唐明自然满口答应，秦焕却忿忿不平：“能得你青睐，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会是无妄之灾？洇儿，你把自己看得太低！”

“我没有看轻自己的意思，真的，秦爷爷。”云洇苍白着张脸，极轻极轻地笑了笑，以玩笑的口吻说：“谁我都是配得上的，就算唐季扬喜欢我，我也不答应呢。”

不答应？唐明嗅到丝不对劲的味道，追问：“云姑娘，你从没想过和少爷在一起？”

“没有……”少女摇摇头，苦涩一笑，压抑住心中蓬勃生长的爱欲之苗：“他心有所属，非我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