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唐季扬坐镇,孙汉子身上伤登时隐隐作痛,再不敢造次,因而云洇安心完成敛容并拿到例钱。
待云洇出门,唐季扬也立即跟上,少女转头看他好几眼,才问:“秦爷爷让你一直跟着我?”
唐季扬颔首,师父说在何田田一事彻底尘埃落定前,都要保护云洇安危,那不就是要一直跟着么?
云洇并未拒绝这仿若监视一般的行径,只是轻轻说:“那你以后不能随便打人,特别是女子。”
“我只是推了她一下而已,再说她骂你为什么不能打?我又不是什么君子。”唐季扬脱口而出,无形中又忘了保持与云洇的距离,心道若不是何田田出了事,云洇也得跟着遭殃,他才不会任由云洇帮她。
“唐公子,很多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热络者可能是笑面虎,刻薄者也能是真心人。”
怕唐季扬又以为自己话中有话,联想到他舅父舅母,云洇点到为止,又对他客客气气说:“再者,以我们的关系,唐公子也没必要做出此番维护我的举动。”
好,很好,又开始划清界限是吧。
唐季扬少见地没有发火,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我确实不必为了你惹得一身腥,以后我不会随便动手。”
若这是她想要的,那他便依着她,反正他忍得住。
傍晚,被接连坏了好事的孙汉子在摔碎家中最后一只碗后,终于发觉没了妻子,自己的一日三餐再无着落,便骂骂咧咧出了门,厚着脸皮到隔壁何木匠家中蹭饭。
本也是维持着邻里间的体面,一次两次还好,来的次数多了,何大娘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见了孙汉子,抱着孙儿就往后院去,门一关,让何木匠自己伺候他兄弟。
何木匠见兄弟来,倒是红光满面:“老孙,我正要去叫你呢,走,去陈氏酒坊吃酒!”
“那陈禾是陈苗亲妹子,兄弟出了事,她一点没受影响,狼心狗肺,有什么可去?要吃酒也换一家!”
“哎,这可不行。”何木匠强硬扯着他过去,低声道:“是刘水生那小子,他想听我们商议以后如何处置田罗刹的事。”
“陈苗这样,谁还会再去招惹她?”
孙汉子一脸不耐烦,何木匠无语,回瞪他:“就说你是个榆木疙瘩,陈苗废了田罗刹又没废,只要继续有领头人,还不是该怎样就怎样?”
这番话仿若醍醐灌顶,孙汉子一惊:“你是说……”
何木匠促狭一笑:“也该说田罗刹命苦,找的情人一个个都把她当摇钱树,哪知陈苗在时,刘水生就已经按耐不住加入了进来——如今啊,他怕是要取代陈苗位置咯。”
“他背地里竟是这样?”孙汉子大笑:“彪哥,你可不知道,今天那小子在我家院子,不知多护着那田罗刹,若不听你讲,我还真以为他对那女人是真心的呢!”
“对这种千人乘万人骑的婊子谈什么真心?更何况还是个入殓师,那小子不过是装模作样,男人嘛,不管是大是小,还不是一个样?”
何木匠顿了顿,狞笑道:“也亏洇罗刹那丫头还这般小,等过几年,也要将她得手了才好。”
他并不知晓孙汉子比之更为禽兽,早就惦记着要下手,因此没见到兄弟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被他劝说着:“她被那小少爷护着呢,彪哥你还是别冲动才好……”
孙汉子此番话真心实意,当然不能冲动了,不然不就要和他争了?
可惜较之孙汉子品性,何木匠是五十步笑百步,心中邪念不必他少多少,他满不在乎道:“我不是刚说了?只要是男人,遇到那档子事,就都免不了俗。”
他凑近孙汉子耳朵,极其低劣地猜测:“那小少爷这样护着洇罗刹,怕是早就已经得了手。何况他总要离开的,届时,那丫头孤立无援,咱们还不是想怎样怎样?”
这倒……还真是。
月色下,两个将近五十的中年汉子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惦记起在何田田身上尝到的销魂滋味,不知那云洇,又会是什么味道。
二人恶心的神态暴露无遗,藏在屋檐上的唐季扬忍了又忍,已将手下青瓦捏得粉碎,他低眼见云洇终于从孙家屋中走出来,悄无声息跳至她身边,不掩怒色:“你瞧瞧,这就是你让我别动手的结果。听见他们是如何污蔑我们的没有?再让他们猖狂下去,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你不是会保护我吗?何须神仙救我?”
云洇说得理所当然,唐季扬一怔,怒火不知为何散了大半,有些没有底气:“要、要是他们一起上,我也不一定打得过……”
“我相信你,唐公子。”云洇歪歪头,露出个浅笑,以示她的心安,在唐季扬因不好意思而红了脸时,又补充说:“毕竟是秦爷爷叫你来的。”
……他就知道。
唐季扬哼了哼:“也是,师父只让我来,就说明是信任我——你东西放好了吗?”
云洇点头,唐季扬已自然蹲下:“我背你离开。”
“不用,没人在,我们走正门即可。”
“就算无人,也有被发现的风险,怎能如此大意?”唐季扬讥诮:“云姑娘难道是不好意思?”
云洇不敢立马答话,因为他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