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主动离开南水县还是帮何田田摆脱困境,她这几日,怕是都没办法安然入睡了。
乡下的夜,静谧无声,天上繁星点点,地上恶鬼遍布。何田田半边身子已没入黑暗,云洇再不自救,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正想着,隔壁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她蓦然抬头,唐季扬已将醉醺醺的孙汉子一脚踹到墙上:“喝了点酒就以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长眼翻到我院子里来?”
孙汉子喝得烂醉如泥,即使被猛踹几脚也未醒过来,等撞到墙上,沉积的泥土掉到身上,便彻底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唐季扬还未解气,上前还要再揍孙汉子几拳,云洇却隔墙喊道:“隔壁安静些,不要扰人清梦!”
少年身形一顿,转头看盯着墙上小洞的唐明,用气音问:“她回房休息了?”
唐明点头,声音极小:“今夜,她能睡个好觉了。”
“哼,”唐季扬撇过头,嘴硬道:“她睡不睡得好和我们无关。只是可惜不能再揍乱翻进咱们院中、行径下流的混蛋一顿。”
唐明一时无语,如果将已掉入云隐院中的孙汉子强行带到他们家里,也算他翻了自家石墙,那他无话可说。
“唐明,将这人丢到水鬼坡去,不必顾虑南水涨潮,被淹死了便是他自己喝醉了倒霉。”
唐季扬满脸戾气,显然是动了真格。唐明连连点头,这种畜生,没直接杀了已算开恩。
“那少爷你先睡吧,明日还需早起去赶集。”
“不了,”唐季扬好整以暇坐在石凳上,月亮给他周身渡了层光辉。
少年死死盯着隔壁院落,压抑着杀气:“为防还有哪个不长眼的醉鬼翻墙,我就在这候着。”
是怕自家进贼,还是担忧云洇安危,只有他自己知晓。
唐明低眼,就见少爷手中寒光乍现,利刃已然出鞘。
……
一夜无梦,云洇睡得极好。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到了交易髓液妆粉的日子。
依价给了云洇银子,陈掌柜向她打听:“洇师,你与那田师是一个县的?可知她最近为何没来?”
虽上次不耐烦地将何田田赶走,到底是一桩稳定的生意,陈掌柜不想因此将客人送到别的通阴堂嘴里。
被陈苗控制,何田田连在南水县里活动的自由都没有,又怎有办法来通阴堂?
云洇不想透露太多,只说:“我与她不熟。”
“是吗?”陈掌柜有些心疼,心疼他失去的银子,拜托云洇:“那你见了她,就说熟客来我这,髓液妆粉都有些折扣,不会亏待她。”
云洇随口应下,在及笄前,她是不会离开南水县的,那么就只剩下朝何田田伸出援手一个选择。
从通阴堂出来,她思索着去买药材,在抵达一间药铺时,熟悉的一人却低着头从中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整个人透着心虚,只顾看着路,与正要走进药铺的一名汉子迎面相撞,怀中药包掉了出来。
刘水生满脸惊恐,明明那包药并未散开,他却面如金纸,连那汉子骂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也不道歉,直将药往自己怀里塞。
直觉告诉云洇,他很不对劲,她向前打发走了汉子,直到这时,刘水生仍未认出云洇,丢了魂似的往外走去。
“你手里的,莫不是堕胎药?”
仿若一道惊雷,刘水生被劈得外焦里嫩,失声喊:“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堕胎药,你慌慌张张干什么?”云洇将刘水生带到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小巷:“何姐姐若真的怀孕,你肯定不会负责!”
“谁说我不会负责!我恨不得立马带她离开南水县,走得越远越好!”
刘水生急红了眼,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对田田的心意!
云洇呵笑一声,继续激他:“你不是最讨厌入殓师了?再说有陈苗在,你要如何将她带走?我看你不过耍嘴皮子功夫,其实一件事也做不了!”
“谁说我一件事也做不了!若不出意外,田田马上就能和我远走高飞!”
“你要怎么做?拿堕胎药唬谁?”
“说了不是堕胎药,这是砒霜,我要毒死他们!”
刘水生失心疯般地大吼,后知后觉自己将计划说了出来,整个人抖如糠筛,如滩烂泥倚在墙上。
眼见他不争气的模样,云洇沉了脸:“青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你都要伙同一帮人害她。毒死他们那些壮汉,就凭你?”
兀地提及从前恩怨,刘水生心被紧紧揪住,像条缺水的鱼,灰白着张脸,大口大口喘气。
他仓皇地摇头,喃喃自语:“我没有害阿婆,没有,我没有……”
旧怨涌上心头,云洇趁他虚,猛扇他一巴掌,刘水生早被陈苗打习惯,竟一点也不觉得疼。
“把这砒霜丢了,要救出何姐姐,你就得听我的。”
“什、什么?”刘水生终于觉得有些蒙圈:“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云洇目光坚定:“我是自救。”
不只是刘水生,只凭她,也救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