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光芒如同一片浓稠的沼泽,缓慢地淹没了丁依。
陷下去的瞬间,她在心中默念墨七的话,提醒自己保持情绪稳定。
下一秒,突然有一根烧红的针刺入她的头顶,仿佛要撬开她的灵脉,她的百汇穴像要爆裂开来。
好疼!
剧痛炸开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她如同一尾无助的小鱼,被卷入了狂暴的湍流之中。
水流封堵住她的视线、声音,以及呼吸。
彻底的黑暗,绝望,旋转和撕扯。
与此同时,那根针好像扎进了她的灵脉里,在她的灵识中游走,疼得她如同被万千蚂蚁啃噬。
灵脉……她的灵脉,不是封住了吗?
但她已经没有余力思考,她太疼了。
湍急的暗流中,丁依费力地蜷缩着身体,抵抗着灵脉里那根针带来的疼痛。
可她越抵抗,水流越湍急,她越被水流撕扯,疼痛就越剧烈。
而且,没了灵脉的她使不出避水诀,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胸口憋得像要炸开,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窒息而死!
可恶!墨七为什么没有告诉她,锁龙阵里还有淹死的风险——
“丁依,放松下来,不要抵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丁依反应过来,那声音是在对自己说话。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有些年纪了,大概是位年迈的女性,也许跟丁依奶奶差不多年纪。
和杨守娣一贯尖声挑刺的语气不同,这位年迈女声的语调温和而平静,但却仍然激起了丁依内心隐隐的怒意。因为在水里,她不得不紧闭着嘴,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我都要窒息了,你竟然还叫我放松?」
神奇的是,这年迈女声好像听见了丁依心底的话。
她并不生气,也不着急,而是安抚道:“要窒息了?那这样,丁依,你试着呼吸一下,像这样,呼——吸——”
她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与肆虐的湍流格格不入,有一种奇异的磁场,抚平了丁依下意识反驳的念头,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她的话。
她紧闭着眼,试着在水流中呼吸了一下。
一股清冽的空气,奇迹般涌入她的口鼻。
居然真的可以!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肺已经停不下来地在用力吸入空气。
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随着她开始规律的呼吸,灵脉中的疼痛减轻了,裹挟着她的湍流也压力骤减,速度慢了下来。
希望的火苗从丁依心底燃起。
也许她可以试着从这湍流中游走,逃出锁龙阵。
可没等她动作,她脑中又接二连三升起另外的念头,阻止她付出行动。
「她没了灵脉护体,怎么逃出锁龙阵?」
「墨七说过,她这样封了灵脉的凡人,正适合进这锁龙阵。」
「切,墨七骗了她,刚刚她差点淹死。」
……
灵脉里的那根针猛地一窜,如同活物般直刺她的神魂深处,剧痛让她几乎眼前一黑。
丁依又一次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疼痛灼烧她的意志,任凭再度变得湍急的水流带着自己随波逐流。
“咦,丁依,你怎么又不呼吸?”
那个年迈的女声又说话了。
丁依才发现,自己又忘记了呼吸。
这时,她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一个年纪颇轻的小女孩:
“师父!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凡人,在水里不能呼吸,你干嘛老逼我!”
那年迈女声笑出声来。原来她是那小女孩的师父。
“不能怪我,一来,我可没有逼你,只是提醒一句,你要是硬撑着不肯呼吸把自己憋坏了,我可不管。二来,那并不是水,只是你灵力失控后的幻象。”
那小女孩不信,“怎么可能!那水流可急了,把我的头发都——”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惊呼起来,“哎?我的头发怎么是干的?”
那位师父又呵呵地笑了,她总是笑,好像世界上没什么让她着急的事。
“是啊,因为那只是灵力失控的幻象。”
小女孩将信将疑,“所以,从我在镜花溪边盘腿坐下开始,就是幻象?”
“这里嘛,还不是幻象。”
“那从我打坐运气,闭上眼后,就是幻象?”
“这里呢,也不是幻象。”
“那……从镜花溪的水漫上来,我呛水了开始,肯定是幻象了吧?”
“不对,早在那之前,你就已经进入幻象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我抽筋那一下!那一下之后,水就涨起来。是不是,师父?”女孩的声音激动起来。
师父只是笑,没有正面回答。
逼得女孩大叫道:“烦死了!究竟从哪里开始是幻象的啊!”
如同一道闪电,劈进丁依的脑子里,照亮混沌的记忆。
那位总是笑的师父,是叶瑾瑜。
而那个无能狂怒的小女孩,是十五岁时,第一次学习运行灵脉时的丁依自己。
黑暗的地底阵法中,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水流,而是翻涌不休的暗红,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灼热得好似地底岩浆。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丁依睁眼的瞬间便察觉到了猎物的苏醒,骤然沸腾,向她扑来。
皮肤传来真实的灼烧感,灵脉随之剧痛。
这一次,丁依没有任凭它们牵动自己的情绪,她卸下所有本能的反抗,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一点:呼吸。
呼。
吸。
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趋于平稳,周围的沸腾缓慢地平息。
丁依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看了眼空无一物的手腕。
墨七没有骗她。
她的肉身,确实并未置身于真实的险境。
锁龙阵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