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成群的海鸥飞掠过泛着白波的海面,一只灰白色的成年海鸥叼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停驻在露天阳台的围栏上,毫不怕生地凑近那个倚在栏杆上的男人。
穿着洁白长袍的男人披散着半长发,黑发在海风中凌乱地飞舞,男人笑着摸了摸海鸥的小脑袋,海鸥扭过头来,黑豆子一样的小眼睛和萩原研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对视几秒,似乎是确认了他的无害,张嘴,把还活着的鱼丢在地上。
人,给你吃。
萩原研二甚至能从那圆溜溜的小眼睛里看出深情。他看了看在地上噼里啪啦拍打尾鳍扑腾的小鱼,再看看低头蹭他手心的小精灵,噗嗤一声笑开。
“我可不吃这个。”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海鸥的尖嘴,重新将在地上扑腾的鱼丢进海里,萩原研二收回手回到房间,拉开玻璃门的声音吓跑了海鸥。萩原研二将自己被海风吹乱的的头发梳顺,在背后扎成一个小揪揪,支着下巴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
毫无遮掩的摄像头亮着红点,从门口直直地对着他。
“嗯,有海鸥……应该要靠岸了吧。”萩原研二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勾了勾耳边的碎发。
“失礼了。”随着三声敲门声,紧锁着的门从外侧解锁,站在门口的白袍信徒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接着没有任何对话,冰冷的探测器沿着萩原研二的四肢躯干缓缓移动,负责搜查的人动作一丝不苟,像是过去几天一样,在萩原研二配合着张开双臂的动作里仔仔细细地扫描了男人全身。
为了确保萩原研二没有带任何现代科技的产物,这样的搜身每天一次。在海上的这几天,他每天只有在搜身的时候能看到人影,其余时间都被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自己的衣物也被这个组织的人拿去检验,浑身上下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镶嵌着深邃蓝宝石的戒指被允许保留。萩原研二下意识抬手轻吻无名指上的戒指,嘴唇触碰到冰凉宝石时,眸光瞬间柔和。
“请和我来。”负责搜身的信徒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宣布搜查完毕。萩原研二微微颔首,跟着白袍信徒一路向下深入船舱,登上了一艘小型快艇。
驾驶快艇的信徒同样身着一身白袍,在接收到一个手势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将马达一拧到底,小型快艇被强劲的马力带动速度转瞬间提到最快,在脱离游轮的瞬间腾空,于半空中停留了几秒种后轰然下落,重重地砸在海面上!在失重中,萩原研二逐渐露出一个兴奋中带着点扭曲的笑容,幽深的紫色眼睛像是脚下那片幽深诡谲的深海。
小艇破浪前行,冰冷咸腥的海风中,那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嶙峋岛屿轮廓逐渐清晰,一种沉重而诡异的氛围如实质性般压了下来。踏上潮湿的码头,萩原研二立刻被几名白袍人无声地围住。为首的,是个身形纤细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的样子,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素白长袍,但是质地更加柔软,袍子的边角用银线绣着类似羊角或卷曲藤蔓的繁复纹样。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几缕黑色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而幽深,透着一种奇异的纯净。
“欢迎。”少年弯了弯眼睛轻声开口,声音清脆,“我的代号是【羊】,欢迎来到伊甸园,一个能实现你所有愿望的地方。”
“想必不用过多介绍了,我是三木雅也。”男人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眉毛微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开门见山,“实现所有愿望?我想要的是复活我的爱人,你们能做到吗?”
“羊”被带着点挑衅的表情激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复活?”少年轻声重复,嘴角弯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似怜悯,又像是个嘲讽。少年对男人歪了歪头,“你才刚加入我们,就想知道我们组织的核心秘密……还说你冲动好呢,还是不自量力呢。”
“有趣。”三木雅也同样微微歪头,幽紫色的眼底似乎涌动着什么情绪,他的声音越发甜腻,用像是蜂蜜般甜蜜的语调低低地笑了起来,“但是现在是‘你们’需要我。”
三木雅也特意加重了某个词,又笑着说:“观察了我整整三个月,试探了那么多次都没有结果,才不得不‘邀请’我来到这里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三木雅也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是不含一丝笑意。在定定地看了“羊”几秒钟后,他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楚地说出了对方在何时何地,用何种方式杀害了多少人,说到最后,微蹙着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羊”安静地听着,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太厉害了,果然名不虚传。”这位手底下有几十条人命的少年咧开嘴,兴奋地问:“那你能看到我的死期吗,占卜师。”
“很遗憾,看来短时间内你还不会死呢。”紫眼睛的男人叹着气摇了摇头,突兀地抬头看向另一个围在他身边的白袍人,“不过这个人要死了呢。”
“噗嗤。”少年一下子笑了出来,乐得不可开支,“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有谁能杀了我们的成员?你倒是说说,他什么时候会死?”
“三……”三木雅也的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怜悯。
“三天?”少年歪头。
“二……”
看三木雅也一副笃定的模样,少年皱着眉后退两步,远离了被男人看着的白袍人。
“一。”
随着尾音落地,白袍人突然捂着胸口毫无预兆地瘫倒在地,一阵抽搐后再无动静。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从开始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几个白袍男人终于露出不一样的神情,无不惊恐万分地防备着突然出口“咒”死他们同伴的三木雅也。
“……去看看怎么回事。”“羊”笑意微收发号施令,剩下的几人虽然害怕,但依旧听话地过去检查了同伴的尸体,最后得出结论。
“佐藤君一直好像都有心脏问题……这是突发的心肌梗死导致的心脏骤停……”一人小心翼翼地检查完上前汇报,悄悄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是意外事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