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仰起头，向上看去，难以抑制地咽了口口水。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几乎掏空了整座山，向上望去的时候几乎看不见顶。色彩艳丽的壁画顶天立地，画面和线条摄人心魄。诸伏景光舌尖顶了顶上颚，从满墙的色彩和画工中回过神来，环顾四周。

有光。

莹莹的金光从壁画上散发出来。

“走吧。”黑泽阵牵住他的手，一步步向前。现在分明是快冬天了，越往里走，却越是感到温暖。两道身影并肩走过空旷的洞穴，朝着正中央的一个平台走去。

“乌丸家族世世代代信仰三足金乌。”黑泽阵在黑暗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壁画上的荧光物质足以给他指明方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族开始崇敬太阳，将三足金乌作为太阳的象征来崇拜。出于某种原因，这个家族的人活得确实比常人要久一点。”

一直到乌丸莲耶的母亲那一辈，都还是三足金乌忠实的信徒，只不过，乌丸莲耶却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生活的那个年代，科技迅速发展。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非自然的生物，所谓‘神明’更是无稽之谈。

“年轻的时候，对所谓的‘长生’‘返老还童’嗤之以鼻，年到中年，他又开始舍不得自己手里的势力和金钱，看着自己日益老去，开始渴望长生不老。”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开始不断地加入各种寻求长生的组织。”

“……乌丸莲耶。”黑泽阵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冰凉光芒，“他看穿了那些早期组织的本质。那些披着神学或者玄学外皮的骗局，一群围绕着长生的苍蝇。他鄙视那些人，认为他们愚昧，落后，玷污了他所信奉的科学。”

“所以，他决定自己来。”黑泽阵的语气陡然转冷，“他带着从那些失败组织里榨取的经验、人脉还有资源，用他继承的庞大资本和精明的商业头脑，打造了一个全新的‘乌丸集团’，一个致力于生命科学和尖端医疗的商业帝国。”

这就是组织，乌丸集团建立的初衷。

“……”诸伏景光喉咙间发出一点声音，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终也只是小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的人找到了乌丸莲耶的日记。年纪大的人总喜欢记录些什么。”黑泽阵捏了捏诸伏景光出了点汗的手，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声音里却没有温度，“乌丸莲耶花了大半辈子去发展他的组织，将他的触手深入到每个地方，像是一颗大树一样把组织的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想要从外部击溃组织是做不到的。”

“讽刺的是，”黑泽阵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他这辈子都在否定神明，在他快死的时候，竟然还是想到了这里。他派朗姆和皮斯科到这里来，召集了大批学者，想要找到他的母亲，上一代的乌丸家主留下来的宝藏。”

“也就是乌丸家族世代供奉的圣物。”

话语间，他们已经靠近了壁画，两人站在巨大的壁画下方对比起来就像是两只小小的蚂蚁。凸起的一片平台上固定着一个半人高的蛋形物体，遍体分布着金红色的丝线，像是有呼吸般有规律的明暗交错。

“这是什么。”

“乌丸家的人说这是金乌的蛋。”黑泽阵轻嗤一声，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当然不是。”

还不等诸伏景光表示疑问，黑泽阵先转头问他：“你知道黄金是怎么来的吗？”

“唔，从地壳中开采的？”

“嗯。”黑泽阵走近那个蛋形状的物体，打量了几圈，“大量陨石携带黄金撞击地面，才补充了地壳中的黄金储量。”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个陨石？”诸伏景光摸着下巴也打量起来。

“金乌实际上就是陨石裹着黄金坠落大地，这是自然，人们却称之为神迹。”黑泽阵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的小事，“但是景光，这只是个开始。问题不在于‘神’是什么，而在于人‘信’什么，在于他们的信仰有多深，多疯狂。就是因为……”

诸伏景光轻嘶一声，只觉得脑袋突然一阵抽痛，像是有根神经突然绷紧了直抽抽，不得不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黑泽阵顿了顿，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弯下腰把藏在裤腿的炸弹都拿了出来，固定在了陨石上。

“先把它炸了。”黑泽阵手里拿着起爆装置晃了晃，两人退到安全距离按下了开关。轰鸣和冲击波后，半人高的陨石被炸开了几条裂缝，缝隙中透出岩浆般流动的金红色液体，传出的热度隐隐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几代人的信仰孵化出的【金乌】。”黑泽阵靠近那个正缓缓裂开的蛋，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上去，“是我们正需要【太阳】。”

鲜血滴落在蛋壳上瞬间汽化，勉强还保持着形状的陨石崩裂，一束金光直直的冲上了天。那一束光中隐约可见一只巨鸟的华美羽翼。

诸伏景光猝不及防被突然的光线刺痛了眼睛，顶着一对收缩成细线的猫眼，流了满脸的生理性泪水，等到他勉强睁开眼的时候，地上就只剩几块漆黑的石头，完全不见刚才流光溢彩的模样。

“啊？！”诸伏景光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抹了一把脸，“你不是说这是块陨石吗？”

“之前是的。”黑泽阵严谨地说，“一百多年以前应该还是块单纯的石头，但是经过这帮人这么多年以来的信仰，献祭，它早就不是一块石头了。”

“这里，”黑泽阵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诸伏景光的，“人类的大脑是个奇妙的器官，当足够多的人，怀着足够强烈的纯粹的信念去认识某种存在，比如说【金乌】，又比如说【凤凰】，又或者是某个邪神的名讳……”

“人类的集体意识会刺破现实的薄膜，向另一个世界发出呼唤。”

黑泽阵墨绿色的眸子反映出诸伏景光因疼痛而紧缩的瞳孔，看着他冷汗涔涔，痛苦却依旧固执地睁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