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你怎么不说话?”夏禾言看着自见面起就僵直不动的同桌,满脸疑惑,他伸出一手放到骆枫面前挥了挥,忽的做吃惊状,语气里带着惊恐,“不会是老王说了什么坏消息吧?!”
骆枫摇头,“没有。成绩都还没出来呢。”
“那就好”,夏禾言松了口气,语调重新上扬,“咱们赶紧回家吧,我爸妈一早就去市场买菜了,今天饭绝对哇塞!”
“好。”行李箱重新前进,车轮滚过地面发出闷闷的轱辘声。
到传达室时,骆枫按照宿管交代的,将假条交给了保安。校门开启,骆枫先推着行李箱出去,夏禾言跟在他身后跟保安道别,“师傅拜拜,谢谢你的粥!新年快乐!”
重回站岗岗位的保安笑的牙不见眼,目送他们离开。
夏禾言心情大好,呲着牙走在骆枫身后,一边借着对方的身体挡风一边跟骆枫嘚吧今早发生的事,“同桌,我跟你说,今天多亏了保安师傅,要不是他...”
走在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住,夏禾言没刹住车撞到了骆枫的肩膀,“嗯?怎么不走了?”
他从骆枫的肩膀后探出脑袋,拦住他们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哒”,后车门从内推开,夏禾言感受到骆枫的背肌陡然绷紧,他上前挡在骆枫身前,眼睛盯着出现在车旁的女人。
“没事。”骆枫轻轻推开夏禾言,“你去旁边等我。”
夏禾言不赞同的看向骆枫,骆枫冲他安抚的笑了笑,“没事,是我妈。”
“哦,那,那你们聊。”夏禾言搔着脑袋往旁边站了站,又小步往骆枫身边挪了几步,“阿姨好,我是骆枫的同学,我叫夏禾言。”
骆母没有给夏禾言一个眼神,她站在车旁,朝骆枫招了招手,“枫枫,到妈妈身边来。”
骆枫没有上前,“上车就不用了,我约了同学,我们旁边说吧。”话音落 ,他抬步率先向旁边走去,骆母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骆枫不理她径直往她的对面走,哼了一声,跟了上去。
骆枫带着骆母离开,原本在他身边的行李箱孤零零的立在一旁,夏禾言把行李箱拿到自己手边,眼睛直勾勾的关注着面对面交谈的母子。夏禾言不明白把骆枫赶出家,半学期都没有露面的骆母为什么突然出现,但想来这次谈话不会太愉快。夏禾言距离母子二人太远,只能靠着两人的表情猜测沟通是否顺利。
观察了一会,相安无事,他放了心,拿出手机给夏母发消息,【目标已接到,准备前往安全屋】,正要发消息,余光里看到骆母拎在手里的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站在她对面的骆枫一动不动,夏禾言动作快过脑子,冲了过去抱住骆母的包。
“阿姨,和平交流哈。”
拦住包的这一下并不好受,好在夏禾言这两年都在打篮球,身板硬实了很多,他没哼一声,只笑着劝了一句,接着松开了抱着包的手,整个身体挡在骆枫身前,只露出骆枫的脑袋。
骆枫伸手将夏禾言拨到自己背后,拧着眉看着骆母,“跟我同学道歉。”
“我道什么歉,他自己冲过来的,活该。”骆母声音尖利指着夏禾言怒道,“在学校里不穿校服,你成天就跟这种孩子呆在一起,怪不得学坏了!”
“什么叫学坏?”骆枫语气冷凝,“追求梦想叫学坏,戳穿你们的谎言叫学坏?”
“爸爸妈妈只是在忙!”骆母厉声解释,“你先考去京市,等我们把餐厅开过去,咱们一家不就团圆了吗?到时候爸爸妈妈都陪着你。”
“需要多久?”
“什么?”校园里响起的下课铃掩盖住骆枫的问题,骆母没有听清。
骆枫没有开口,等下课铃声结束,他才继续他刚才的话,
“一年?”
“两年?”
“还是”,骆枫视线下移,扫过骆母的肚子。骆母最是爱美,数九寒天里也只穿大衣,大衣从不系扣子,她说系上扣子影响她的气质。如今,恒市一场雪还没有下,她却穿上了厚重的羽绒服。“要等我的弟弟或者妹妹长大了,你们才会考虑兑现承诺?”
“你”,骆母下意识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的肚子,她尖利的声音软了下来,“爸爸妈妈是觉得你太孤单了,所以才想给你一个弟弟妹妹。”
荒谬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骆枫的内心如同刮过的寒风一般透着彻骨的凉,他想起骆母曾说怀他的初期很是难熬,吃不下任何东西一直在吐,人都瘦了两圈。可现在骆母这圆润的样子,想来这一胎没让她受很多罪。
骆枫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你现在的年龄怀孕太辛苦了,外面冷,回去吧。”
骆母不动。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边我会打电话说明,是要准备省赛所以没有一起过年。”
骆母嘴唇动了动。
“市竞赛拿了冠军,不出意外,省赛后会参加全过比赛。”
“枫枫,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沉默的骆母终于有了反应,她动作急切的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你之前离家出走什么都没有带,妈妈担心你呀,你身上钱够不够,妈妈把你的银行卡带来了,这几个月的生活费妈妈回头给你打,你先拿着花。”
骆枫没接,他静静的看着骆母。
骆母在他的注视下逐渐恼火,发了狠的要把卡塞进骆枫手里,“拿着,我让你拿着!”
“阿姨。”呆在骆枫身后的夏禾言看不下去了,他出声制止了骆母的推搡。“阿姨,您最近忙着自己的事可能不知道,骆枫已经和我爸妈认了干亲,现在骆枫是我弟弟,我们家养他,供他,支持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考多少分,是不是冠军,我们都养他。现在实体经济也不好做,您这钱,还是留给更需要的那个吧。”
骆母怒急,指着夏禾言就要骂,骆枫再次把夏禾言拨回身后,“卡我不会收的,曾经我需要过它,现在我不需要了。回去吧,妈妈,趁我们还没有走到更糟的那一步。”
骆母走了。
夏禾言陪着骆枫看着黑色轿车驶出他们的视线,直至再也看不到。
夏禾言揉了揉眼睛,再开口时是一如既往的活力,“同桌,你别难过,我刚才就是看不过眼才这么说的。虽然我爸妈一直想认你当干儿子,但这全看你愿不愿意,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当我没说过,我就想告诉你妈,你过得挺好的,你有人要,是不是第一都有人要。”
骆枫转身面对夏禾言,视线定在虚空中的一点,没有回应。
夏禾言等了等,忍不住开口,“同桌,你说句话啊,你这样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觉得瘆得慌。”
“你是觉得我刚才对阿姨太不礼貌了吗,我可以跟她道歉。”
“夏禾言。”
“嗯?”
骆枫伸手划过夏禾言的头顶,将落在头发上的雪抓紧手里,摊给夏禾言看,“夏禾言,下雪了。”
随着骆枫的话音落下,无数雪花从空中落下,夏禾言伸手接了几片,“真是雪,来年一定是个好年。”
落在骆枫手里的雪粒化成了水,骆枫握紧手心,“雪大了路不好走,我去拿行李,咱们先回去。”
夏禾言乐呵呵的跟在他身后,“我妈说下雪了中午改吃火锅,大餐晚上再做。”
“我都可以。”骆枫对吃什么无所谓,夏家父母做的菜从来都是他爱吃的,他现在只担心夏禾言在外面呆久了会感冒。
“别玩手机了。”骆枫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把夏禾言羽绒服上的帽子扣到夏禾言头上,推着人往前走。
夏禾言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溜了一段,转身看着骆枫嘿嘿的笑。
“怎么了?”骆枫配合的开口。
“我觉得好高兴啊,我一直想有个兄弟陪我一起过年,终于实现了。”
“但我有点不高兴。”骆枫故意和他唱着反调。
“为什么?”夏禾言果然上钩。
“因为”,骆枫拖长了语调,在夏禾言越发紧张的注视下,缓声道,“我忘记告诉我妈,她说的不对,你不是什么坏孩子,你可是市级作文比赛的冠军。”
夏禾言长舒一口气,“嗐,这点事,等我拿了全国竞赛的名次再说也不迟啊。”
骆枫闻言揶揄,“之前某人不是说,只要去参赛冠军就是他的吗?怎么到了全国比赛就没有信心了?”
夏禾言乜他一眼,“事以密成你懂不懂?说出来就不灵了。”
骆枫受教了,“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那是,跟哥学着点。”
两人相视一笑,少年昂扬的笑声形成一片屏障,将纷扬的雪花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