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枫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不经意道,“你那时在看书。”
夏禾言捂着脸哀嚎,“书什么时候都可以看,溏心蛋不是天天有啊。”
“下次,一定要叫我知道吗?”
骆枫冰冻的面容逐渐融化,“知道了。”
饭后骆枫拿出棋盘,夏禾言顿时忘了书的存在,猫都不撸了直奔棋盘而来,“下五子棋吗?”
“围棋”,看着夏禾言失望的表情,骆枫妥协了,“五子棋也行。”
夏禾言摆手,“没事,围棋就围棋。你让我三子,哦不,十子吧。”
骆枫闻言笑了一声,揶揄他,“干脆你指挥我下得了。”
夏禾言挂不住面子,“你等我杀你个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是不存在的,输红眼的夏禾言叫嚣着要下五子棋夺回面子,结果面子里子都丢了。
“不跟你下了。”夏禾言投子认输,他是看出来了,下围棋他十局十输,五子棋他十局九输,赢得那局还是骆枫放水让他的。
骆枫淡笑不语,收拾残局。
夏禾言优哉游哉的晃着双脚,跟骆枫说起了佟庆,“你知道吗?我在八班认识了一个人,他竟然也看《小说月报》,你说巧不巧?”
骆枫语气听不出情绪,“是挺巧的。”
“还有更巧的呢,上周我正好碰到他去报摊亭买《月报》,报摊亭关了他都不知道,买不到杂志还要哭呢。”夏禾言想到那天的场景就想笑,“所以,我就...”
“把自己的那本给他了。”骆枫淡淡接话。
夏禾言一副你懂我的样子点头,“对啊,你知道我的,看过一遍的书非必要我不会再看第二遍,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做好事呢。”
“他这人也是真有意思,还非要给我钱,那我能要吗?我就说,不如你也请我看书吧。这不,他就把他看的书给我了。”夏禾言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书给骆枫看,骆枫扫了一眼,低头继续整理棋盘。
夏禾言还在自顾自的说,“这书还挺有意思的,你说,我明天还书的时候,要不要给他也带一本我看的啊?”
“可是给他哪本好呢?”
“同桌,同桌?”
骆枫抬头,“怎么了?”
夏禾言捧着书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不如我们一起选吧。等我回家给你发照片,要是有你想看的,我周一一起带到学校。”
新一周的走班课前,夏禾言递给佟庆两本书,“书我看完了,很好看。这本是之前看过的,你也看看?”
佟庆黝黑的眼珠中透出一抹光,“我也会好好看的。”
自那之后,夏禾言多了一个会分享书籍给他的新同桌,新同桌像只兔子一样,总是怯生生的给他书,又怯生生的收回。夏禾言觉得这种交流像他在的书里看到笔友,只是人家是交换文字,他是交换小说。
佟庆看书的速度很快,夏禾言给他的书三两天就能看完回到夏禾言的手上,伴随着的还有佟庆推荐的书。夏禾言乐得分享,但不免也对自己的阅读速度着急,他开始挤压时间看书。
骆枫是最先发现这一变化的。以往两人写完作业后的睡前半小时,是骆枫画画,夏禾言写小说的时间,如今连接的语音那端,陪伴他勾勒线条的敲击键盘换成了翻书的簌簌声。
“今天也不写小说了?”他问夏禾言。
夏禾言总是慢半拍的回应他,“周日去你家写,这周我要把佟庆给我的书看完。”
等到了周日,夏禾言也会在他家捧着小说看个不停,写小说的时间被无限压缩。骆枫想不起多久没有看到夏禾言拿出随身的本子记录灵感,仿佛,夏禾言不再关心《扶清》第二卷情节,只想做一个会跟随情节哭笑的读者。
他咬着腮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随着换书交流的深入,佟庆这个名字越来越多的在夏禾言的生活中被提起。现在不仅是骆枫知道他有一个分享书籍的新同桌,连赵翔他们都知道了。
清晨,赵翔提着早餐走进教室,李毅李文程腾的围住他,“快,快,饿死了。”
赵翔笑着给李毅一个飞腿,“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毅捧着鸡蛋灌饼张开血盆大口,含糊道,“不能。哎嘛,赢来的就是香。”
赵翔气笑了,“要不是你们针对我,我会输?”
约定输赢的篮球赛,赵翔如骆枫预言的那样,输了。不是输在了骆枫放水,而是输在了夏禾言太得人心。
李毅李文程在场上盯紧了他,王飞全程给夏禾言保驾护航,防着骆枫的功夫还不忘给夏禾言传球,夏禾言赢得轻轻松松,他输的一肚子憋屈。
夏禾言是心疼人的,赢了也不让赵翔真请一个学期早饭,只说请大家伙吃一周就算了。想他们期末课业任务重的时候,为了能多睡一会,都是你一周我一周这么请过来的。赵翔觉得没有诚意,自己改成了请一个月。
赵翔略过堵着他的贪吃鬼,径自走到夏禾言桌前,将单手拎着的这份递给夏禾言,“这份不辣。”
夏禾言拍拍赵翔胳膊,竖起大拇指,好兄弟!
“咚——咚——”五班教室门前传来敲门声,佟庆瑟缩着脖子站在门口,“那,那个,我找夏禾言。”
夏禾言朝骆枫比了个出去一会的手势,提着早饭带着佟庆出去了。
赵翔不满的啧了一声,“嘿,不是,他和八班那个小兔子换书还不够,吃个早饭还得一块?嗓子哑了都不耽误他往外跑。”
说着给了骆枫一拐子,骆枫起手拦住,赵翔顺势把装着灌饼的袋子挂在骆枫手指头上,“我说你也不管管,他不是最听你话了吗?”
骆枫不语。
赵翔四处张望看到夏禾言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又嘚嘚起来,“连个外套都不穿就往外跑,你说他不感冒谁感冒?”
“老骆,咱们要不要给言哥送个外套啊?”
骆枫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你来这上学真是屈才了。”
赵翔面露兴趣,“你细说说?”
“你应该去管家学校。”
赵翔翻了个白眼,“我要不是怕你同桌跟别人跑了,我至于操心这些吗?”
骆枫语气愈发冷淡,“他和谁交朋友那是他的自由。”
“成。”赵翔也起了火气,“爷不管了。”
骆枫握紧手里的早饭看向五班门口,良久,无声地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