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初稿,正要起身,却看见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沉静的眼中透出一抹亮光,可当他看清来电显示,这抹光亮又隐匿在了眸中,“喂,爸,不忙,你说。”
挂断电话,骆枫面色如常的抱起团在脚边的银渐层,蛋卷窝在他的臂弯里喵喵叫着,他摸了摸蛋卷的头,打开房间门将银渐层放在地上,哄它,“蛋卷,自己出去玩一会吧。”
周日晚上
骆枫随骆母走进包间,见到了他爸在电话中提到的表叔一家。骆父和表叔一人点着一根烟,坐在沙发上叙话,表叔身边是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男生,男生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直乐,见到骆母和骆枫,他收起手机起身,“姑姑,枫哥,你们来啦。”
席间,骆枫终于弄清了表叔一家来的缘由,原是他的表弟想要休学去当练习生,表叔劝也劝了,打也打了,表弟就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甚至自己找学校说了休学的打算。
表叔彻底没了法子,正巧骆枫拿了预赛冠军,同样是忙于事业无暇照顾孩子的表叔决定来恒市找骆父取取经。
骆父笑的自豪,“嗐,我们哪里有教他,就是孩子自己努力。”
表叔不信,端着酒杯去敬,“别谦虚了,赶紧教教我吧,这都火烧眉毛了。”
骆父表叔凑在一起畅谈育儿经,骆母和表婶凑在一起聊护肤八卦,骆枫不喜烟味,他坐在烟雾和酒气混合的包间里,端坐着的扮演一个乖儿子的形象,等待无聊的聚餐结束。
“枫哥,这里面呛死了,咱们出去透口气吧。”闷头吃饭的表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眨巴着眼睛问他。
骆枫突然发现,这许久未见的表弟或许是可以当练习生的,这一双看后就能让人记住的明亮眼睛,在舞台上也足够吸睛。他看着那双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起身随着表弟出去。
出了门,表弟问他,哪里有安静无烟的地方。
骆枫不清楚,他让表弟在电梯口等他啊,“稍等,我问一下。”
“走吧。”骆枫找了一个服务员问清位置,带着表弟坐电梯到了顶楼的空中花园。
所谓空中花园,就是顶楼的露天餐厅,可以远眺观海,周围还有绿植,帷幔环绕,静谧无烟、氛围宜人。春末之际,恒市的海风依旧能把人吹得打颤,露天餐厅里用餐的人寥寥,两人找了一处较为僻静的位置,面对面坐着。
“表哥,自家的餐厅还这么陌生,你不会忙着学习从来没来过吧?”
骆枫点头。这家餐厅是骆父、骆母去年开的,那时他忙着辅导夏禾言学习,忙着竞赛,一次都没有来过。
表弟哼笑一声,“你活成这样有什么意思?”
骆枫不答反问,“那你闹成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多有意思啊。”表弟捋了捋自己被风吹乱的金发,挑眉道,“我做了我想做的的事。”
“即使你想做的事不被家里人认可?”
表弟切了一声,反问骆枫,“像你这样做了被家里人认可的事又如何呢?枫哥,你的微表情告诉我,你一点也不快乐。”
他身体靠近桌子眼睛直直盯着骆枫的眼睛:“枫哥,我记得咱们以前一起上课外班,你说,数学最无趣了,你最喜欢画画。现在,你还喜欢吗?”
问完也不等骆枫回答,自顾自的说,“其实他们担心的我都明白,无非是怕我荒废了学业,又没有混出个名堂。可是,枫哥,那些课本上的知识我一看就会,那些舞蹈动作,那些歌曲唱腔,不是我一看就会的。我为什么不能去尝试?我才十六岁,就算混了两年没混出什么名堂又怎么样呢?我还是可以回到学校去,继续读我的书,考我的大学。”
“那你也可以等你考完大学再去。”
表弟摇头,“考上了大学,还要念四年,到时候会不会还说学业为重?等我上完了学,是不是又要说等找到了工作,有工作了,又说等工作稳定了?”
表弟嗤笑骆枫想的简单,“枫哥,你与其说考完大学,不如说等我老了好呢?”
“我是不会等的,我的人生我说的算”,表弟掷地有声对骆枫说,“我不要被期望裹挟的人生,我就是我自己。我只为自己的梦想活。现在当练习生是我的梦想,我就去当。以后科研是我的梦想,我就去深造。枫哥,你认命了,我没认。我本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就看着吧,我一定会成功的!”
表弟怒气冲冲的走了。
骆枫一人坐在餐椅上,海风吹过,周围的帷幔随风起舞。
深蓝色的夜空,银白的月亮,白色的帷幔,绿色的植物,木色的餐桌,骆枫置身于色彩中,内心却是一片黑色。
寂静中,手机陡然的振动唤回了他的注意,他手指滑动接听电话。电话那端,响起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同桌!我知道我的作文主题是什么了!”
“光!我要写光!”
远处,一艘货轮在海上缓缓驶过,船上几道光亮如亮剑般刺破暗色的海面,骆枫被那移动的光亮的吸引,耳边夏禾言还在诉说他对选题的忐忑,骆枫目送着货轮远航,他温和又不失坚定的安抚对方,“可以一试,我觉得这个主题很好,你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