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擦黑，忙活的驻地转瞬安静了不少，姜振借着夜光纵身跃上房顶，扒开一块砖往里面看去。

石开端坐在桌前，听下属汇报。头两个下属还有些眼熟，是曾经绑过他的熟人。几人交谈的事情正是几日后撤离的安排，姜振一边听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黄馍，就着月色啃了起来。等他啃完，房间里的几人还在商量，姜振只好接着等。月亮爬到高处，驻地里一片寂静，只偶尔冒出些许虫鸣。石开的下属终于说清了事情，结伴离开了房间。

姜振心头一振，心道，现在只需等石开睡着，自己进去探寻一番。如他所想，石开起身离开了长桌进了屏风后，片刻之后，石开穿着铠甲从屏风后出来，姜振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不待他动作，走到房间正中的石开已经发出了邀请，“夜深露重，不若下来一叙？”

姜振翻身下了房顶，原本守在门外的帮众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去，房门大开，显然正在等姜振进去。姜振抬腿进了房间，石开眼底划过一抹果然，“好久不见了，姜判。”

姜振不动声色的观察屋内设施，“不算久，半月前，我们在晴山村有一眼之缘。”

石开没想到自己赶着马车，就看了姜振一眼，还能被对方抓到，他笑了笑，“那时姜判失了忆，看着可比现在和气多了。”

姜振手按在剑鞘上，“你若是能给我我想要的消息，我现在也可以和气。”

“消息，我是给不了你；但信，我可以给你。”石开手指姜振的剑鞘，见姜振的手从剑鞘上收回，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给姜振，“首领有句话让我转告你，拿到信就走，别停留别耽搁。”

姜振伸手去拿信，石开的手紧紧抓着信封的一角不肯松手，两人眼神对上，下一刻，不约而同动起手来。姜振不耐与石开多纠缠，过了十几着见的石开没有将信交给自己的意思，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在对方拳头直冲而来瞬间，化掌为指直取对方咽喉。

“我输了，信你拿走吧。”

姜振从石开手中拿走信件，他没有看就塞进了自己怀里，“吴清诚呢？”

石开闭口不答。

姜振晓之以理，“告诉我，我才能救他。你也不希望追随多年的人，安顿好一切独身赴死吧？”

“你怎么...”震惊的情绪只有一瞬，刹那石开冷静了下来，“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了首领。”

“不用告诉。”姜振无意让他为难，“你用你的眼睛告诉我，吴清诚他在哪？”

石开眼神躲避。

姜振按住他，“看着我！”

石开挣扎了几次，见拗不过姜振，只能偏头往屋门外看去。

姜振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了几瞬，转身大步离去。

待姜振彻底消失在眼前，石开才呲着牙转了转被姜振捏疼的肩膀，“不愧是首领看中的人，有脑子有力气，但愿这小子真的能赶上。”

石开看着手里的信封不明所以，“首领，这是？”

吴清诚素白的手上下抛着一个青色的果子，“等见到姜振，你就把信给他。”

“是，首领。”石开将信塞进怀里，他见吴清诚回来这几日一直都在摆弄这个果子，忍不住问，“首领可是想吃果子了？这个看起来还生，我让人去采买一些熟的？”

吴清诚将抛到半空的果子收回手里，“不必，你告诉姜振，拿了信，赶紧走，别磨蹭。见到姜振之后，你带着兄弟们即刻启程，按原定计划行事。”

“是，首领。”

吴清诚交代清楚石开，又去玩那个果子了，“行了，你去忙吧。”

石开钉在原地没动，吴清诚敛着眸子抛接果子，等他开口。良久，石开还是问出了心里的话，“首领，你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吴清诚嗯了一声，“这次分开行事，我有我要做的事情。”

石开只觉一股热气冲上眼睛，他梗着脖子争取，“属下愚笨但有把子力气，愿为首领分担。”

首领那时是什么样子的？石开坐在门槛上，拍着脑袋回想。“哦，想起来了，首领说我是个没出息的。”

吴清诚听完石开的话，连果子都不玩了，站起身大骂石开没有出息。

石开跪在地上老实听首领骂人，他心想，我就是没出息，从首领把他从那吃人的地方带出来之后，他就认定首领了，反正我皮实，被骂两句也不会掉肉。

吴清诚见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骂了两句就上去锤人。石开任打任骂，就是不认错。

吴清诚生生让他气笑了，“你当我去干什么？去送死？我既敢让姜振来，就有办法保我们大家周全。你别跟着我碍事，麻溜的把兄弟照顾好，我办完事去找你们。”

石开通红着眼睛，“首领，都不让我把你的行踪告诉姜振，那小子怎么护你周全？首领，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吴清诚摆手拒绝了他，他蹲下身与石开对视，这么多年，石开在他心里，一直如当初救出来时那样，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他摸了摸石开的头，“小石头，到那时，他会有办法知道我的行踪的。”

“如果他不知道呢？”

石开回忆着首领的表情，那表情很怪，好像是对他的问题无可奈何又隐含期待的样子，“我相信我和他的默契。如果我猜错了，那我也会去找你们的，我发誓。”

“老大，人都齐了。”如果姜振还在这里，就会发现，白天在驻地里无序忙碌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打点好行装，列成四队站在石开面前。带队的四人人，正是他这晚屋顶看到的与石开商议撤退之事的人。

石开坐在门槛上没有挪动，他一双眼睛仔仔细细的从眼前的兄弟们滑过，似乎要将每个人都记在心里，“按原定计划，石一、石三、石四各领一队，离开驻地后化整为零，出发！”

“是！”

三队人马离开后，石开拍拍衣服起身，他走到眼前这人少车多的队伍前翻身上马，“石五，咱们也走吧，还有批货没给东家送去呢。”

“是，老大。出发！”

石五打头，石开坠在车队人马之后，在离开驻地之前，他遥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旗帜，打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