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的喉结微微滚动,意有所指,
“和这节目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因为他们不敢承认,而我敢。”
宋栩安看着他目光灼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
由于担心两人之间的对话过于偏离录制的轨迹,在节目组的引导下,两人离开了光影艺术展,节目组驱车将他们送往早已预订好的餐厅。
车内空间狭小,沉默却如同有实质般膨胀开来,塞满每一个角落。
宋栩安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霓虹,那些流光溢彩的线条在他眼底划过,却没能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他向来能言善道,在语言方面,永远不会让自己落于口舌的尴尬下风,可这是第一次,他感到语言如此匮乏,大脑乱糟糟的,但又好像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话题,甚至觉得自己很尴尬。
沈桁燕同样没有说话,他坐在后排的另一边,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视线偶尔会落在宋栩安映在车窗玻璃的侧影上,停留片刻,又无声移开。
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
连前座和最后座的工作人员都觉得气氛让他们头皮发麻。
直到抵达餐厅,侍者引他们入座。
节目组特别为他们选择了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灯光柔和,桌与桌之间保持着较远的距离,防止他们的对话被其他有心之人听到。
沈桁燕没有立刻翻开菜单,他看向自从下车后就没与他对视过的宋栩安,声音放得很轻:“你还想和我一起吃完这顿饭吗?”
宋栩安他抬起眼,对上沈桁燕的视线,事实上他正在思考是否要吃这顿饭——
对方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等待宣判般的认真。
“别造谣,我可没这么说。”宋栩安语气有些硬邦邦的,说完又觉得有点过于生硬,别开视线,解释道,
“节目安排,我能有什么想不想。”
沈桁燕看着他细微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我不想让你不开心,真的不想吃也没关系,我有办法让节目组不播出这些。”
宋栩安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自己也有点反感这么纠结、莫名其妙的他,松了口气,脸上那点不自然消失,重新抬头看着沈桁燕:“没有不开心,”
“只是心里有点乱,桁燕哥哥和我说了这么让人震惊的话,也可以理解吧?。”
他重新恢复了习惯的叠词,唇角也勾起点弧度,“更不至于到不吃饭的地步——再说了,和你吃饭,还能蹭蹭热度,不亏。”
听到他这话,沈桁燕露出一抹今晚第一个称得上轻松的笑:“应该是我蹭你的。”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你现在热度比我高。”
宋栩安挑了挑眉,没接话,但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
两人之间的尴尬似乎就从这一段对话消失的一干二净。
..............
点完餐,短暂的交流结束后,两人各自吃着盘中的食物,偶尔餐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栩安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从很早之前就隐隐觉得奇怪的事。
索性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对面同样进食优雅的沈桁燕:
“沈桁燕,”
这次,他直接叫了全名,“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沈桁燕抬眼,目光欣然:“你说。”
“你.............为什么从来不好奇,”
宋栩安组织语言,“我和第一次上节目时,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那么多人都奇怪这一点,但是你好像完全没觉得奇怪。”
原主在初遇直播时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个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全都是黑料。
在他之后重新出现,一改之前的状态时,其他嘉宾或明或暗都表示过惊讶,连观众都为此议论纷纷。
唯有沈桁燕,从始至终,不论是在节目内还是节目外,都没有流露出半分诧异。
沈桁燕放下刀叉,看向宋栩安,神色却平静无波:“因为我总觉得,你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最准确的措辞,“本就是你应该有的样子。”
宋栩安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一时惊讶于这话里的深意。
沈桁燕没有解释,看着他略带困惑和警惕的表情,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继而递到了宋栩安面前:
“看看这个,刚才托人去快速洗了出来,扫描件可能不是很清晰。”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图片。
“什么?”宋栩安疑惑地接过手机——
手机屏幕中央,是他自己。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映着破碎光影的玻璃展墙前,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下颌线因为微微仰头的动作而绷出清隽的弧度。
周围是流动的光线,天空灰暗,却反而显得他更惹眼:眼神是放空的,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疏离,偏偏这种厌倦感,与他过分精致的五官、与周身那种挥之不去的尘埃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吸引力。
明明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却轻而易举地攫取了所有的光。
宋栩安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一时有些失神。
穿书以后,他从未以这样的视角观察过自己。
而沈桁燕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低沉而清晰:
“你看,这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