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借着黑夜与茂盛的树枝掩藏,悄悄扒在铁栏杆上,小声“普斯普斯~”
他用气音小声叫:“土豆土豆,我是薯条~”
看到对方手上的外卖袋子后,夏泽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学校不让带手机,更不让点外卖。可是青春期本来饭量就大,学生每天用脑过度,太不禁饿,时不时就想吃东西。
有需求就有市场,小树林旁边的栏杆够隐蔽,是“灰色”交易的最佳地点。六中学生点外卖都默认是送到这里。
夏泽也点过,很熟悉这套流程。
但他万万没想到现在已经进化到要对暗号取餐了,还是这么弱智的暗号。
不怕当场笑出声被巡逻的人逮到吗?
外卖小哥还是太有信念感了。
外卖小哥锲而不舍地又念了两遍暗号,发现没人理他,看着面前两个人问:“土豆土豆?你们不是?”
夏泽麻木着一张脸:“不是。”
他们当然不是,他真是想不到哪个傻der会用这种暗号。
刚说到傻der,傻der立马就出现了。
“鸡兄鸡兄~我是炸鸡~”跟外卖小哥一样的气音。
外卖小哥仿佛找到了组织,激动地拔高了音量:“对对对!土豆土豆,我是薯条!”
听到那声“鸡兄”,夏泽和江煜二人默默闭上了双眼。
不敢睁开眼,希望都是幻觉。
姜宇宸鬼鬼祟祟踮着脚尖出现,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在这?”
外卖小哥催促:“土豆土豆!快来拿你的外卖,我还急着送其他单子呢。”
“好好好,感谢鸡兄啊。”姜宇宸善解人意,领走自己的外卖。
他还很有探究精神,继续问:“所以你俩怎么在这?”
“我懂了!”他还很会联想,立马用自己的逻辑串联上了一切奇怪的地方,“你们也点了外卖是不是!”
“太过分了吧,又不叫我!”他还很容易带情绪,是个感性的人,“我们是不是好兄弟了!”
太有生活和逻辑了,夏泽顺着说下去:“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姜宇宸笑歪了嘴巴:“那惊喜呢?”
夏泽扯着嘴角笑,张口跑火车。
“惊喜变惊吓。”
“我忘记下单了。”
“那很悲伤了。”姜宇宸沉重地拉平了嘴角,眉头紧皱,用力拍拍夏泽的肩膀,“我理解你兄弟,脑子全用在学习上,生活中就容易痴呆。”
“好好保重兄弟。”他眼中饱含感同身受的惺惺相惜。
夏泽:倒也不至于这么凝重。
夏泽还是低估了姜宇宸的戏精程度,他已经快分不清什么是演的,什么是真的了。
“别担心,我们先吃顿炸鸡放松一下。”姜宇宸颠了颠手里的外卖袋子。
出于某种愧疚心理,夏泽和江煜给姜宇宸连着点了一个星期的炸鸡外卖。
姜宇宸终于明白自己在兄弟们眼中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幸福变胖。
多亏了这个善解人意又擅长逻辑自洽的好兄弟,夏泽和江煜的恋情没有曝光,无人知晓,暂时都是稳定的,安全的。
两人还是像往常那样,是关系很好的同桌,是朋友,是兄弟。肢体接触是常有的事,腿贴着腿坐,肩膀抵着肩膀走路,偶尔在视野盲区偷偷牵一会儿手,人一靠近就要立刻断开。
刚开始可能会因为紧张而感到肾上腺素上升带来的刺激和亢奋,时间一久,他们反而更加压抑。
每一次突然松开的手都在明确警告他们,他们是没办法公开的,因为公开一定会惹来巨大的麻烦,一定会让他们喘不过气。
也许某一次断开,就是彻底的分离。
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夏泽觉得不够,一点也不够。
他想更近一点,更多一点接触,想听江煜的心跳声,想抱着他劲瘦的腰,感受他的体温,也想亲吻他的唇。
类似偷情的行为他们干了不止一次,获得短暂的温存和安宁,这像是饮鸩止渴的自我麻痹,一次比一次中毒更甚。
幸运的是,高三过去了一半,没有人发现,夏泽的成绩也逐渐稳定下来,至少江煜未来去国内的顶尖学府,夏泽也能在同一个城市的另一所优秀大学就读。
他们可以在校外租房,一起生活,不会分开。
上大学以后,他们可以兼职,经济独立,给家人时间缓冲,慢慢跟家里公开,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带着这样的希望,总能坚持下去。
高三的寒假很短暂,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可江煜的生日恰恰卡在了寒假中间。
江煜已经回家了,夏泽想约他出来,送他新口味的蛋糕和生日礼物。
可江煜临时爽约,电话里的声音低哑发涩,能听出来他也很为难。
“抱歉,我……之后一定补上,我们以后也会一起过生日的。”
夏泽并不为江煜临时变卦的行为感到生气,反而有些担忧。
他知道,江煜家里一定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