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因来的晚些,挤不上前排位置,便拥挤在王安几人摊前。
整整半日来此摊前的人都比不上眼前这围观而来的人数。另有几人因遮挡住他人售卖而感觉有所不妥,故在小摊上随意挑选两个物件以表歉意。
周子的小摊一下子卖出去十几个摆件,也算是沾了漫游的光。
王安侧身对苏子恒道:“我也会弹琴,要不咱们也摆个摊?”,隔壁人海之中,虽看不见但钱币撞击在木箱底的声音不绝于耳。
——程老爹是一位严父,琴棋书画皆是请了名师前来教导她。虽不至远近闻名,所幸也小有所成。
王安抬眼。
面前的人肤色如白玉,不似冰雪般冷冽刺骨,而是常年泛着淡淡的暖意。连曦光都偏爱于他,只是轻拂过他的面庞,便美的不像话。
他身形修长挺拔比我安高了一个个头,举手投足间带着不急不慢地从容,不疾不徐,如竹如松,既有松的青翠,又有兰的雅香。
发丝乌黑如墨,规整地半束起,余下在身后垂落,衬得侧颜越发清隽,仿佛古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不染尘俗。
她道:“或许你比我更适合来做着弹琴之人。”
漫游靠的是名号,咱们就靠脸。
事后埏音听闻王安感想,捧腹大笑。问其缘由,缓缓道来。早年间漫游初入江湖靠的也是脸皮,只是近些年武艺更加出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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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夜雨如注,黄豆大的雨点砸白鹤镇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冰冷的水花,青石板因被雨水浸透而变成更深的灰色。
本就黑的夜空黑地能滴出水来,星宿、星子全都被遮盖住,瞧不见一点。
一整条长街空荡荡的,唯有檐下灯笼在外遭受着大风大雨的侵蚀,内里的灯烛早已熄灭。
一姑娘突然闯入这瓢泼大雨当中,刚开始还可以勉励奔跑,后来只得踉跄着扶墙而行。
她浑身滚烫发红,眼前阵阵发黑。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此人正是金环。
她记得十三长老的嘱托,若是发热,立即来寻她。
雨水浇灌在她身上,她呼吸越来越重,喉咙像是吞了炭火一般火辣辣的疼,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她尽力仰头朝前望,客栈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但同样也意味着近了。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一步,又一步……终于摸到了熟悉的客栈大门。
她一手撑在墙上,将全身的力气尽数压在其中,另一只手得以抬起,她拼尽力气叩响门扉。指节敲在木板上的声音被雨声吞没,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膝盖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滑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终于,在她倒下之前门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尽量发出完整的语句,道:“我找……二楼甲字三号房……十三长老。
话音刚落,黑暗便以潮水般涌来,她昏倒在地。
店家也同样迅速,一人将金环扶进客栈,另一人火速跑向二楼。
“客官,客官。楼下来了一位姑娘,说是要见十三长老。”
十三长老披了件外衣下楼,几人将金环合力抬进客房中。
手掌接触金环皮肤,无需多言便已知晓。
十三长老道:“红英,照着这个药方煎了药来给她灌下。青梅,将我金针拿来。”
窗外的大雨雨势逐渐收敛,顺着檐角而小的水珠越来越慢,从连线的珠串到零星几滴,轻轻敲在青石阶上,发出空灵声响。
潮湿的风从半开的窗子中偷跑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香,它想要缠绕在人身上,可无人顾得上理会它。
屋内烛火摇曳,三两个人影拉得摇晃而细长,时而交错时而站立的是黑影投射在白墙上。
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潮红,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而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施针的人接连放下手中金针,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恢复,屋外星子展露面容。
金环一早离开客栈。
午时,青梅跑进客栈,颤抖着抱住红英。
“十三长老去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