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不像是挑事,也不是在骂人。
那就是单纯莫名其妙,单纯又在发癫。
“神经。”宫治翻了个白眼,把被撞松的包带往肩上掼了掼,随后迈了两大步跟上去。
月色很亮,居民区安安静静的柏油路被淋了一层没有温度的霜。兄弟俩的身影在萧索的街巷里并肩而行,谁也没有看谁,但声音一刻也不停地从彼此嘴里冒出来。
“你才神经。”
“不,你才神经。”
“你真的很没礼貌你知道吗,阿治。”
“全世界只有你没资格说出这句话。”
“哈,是,就你宫治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最会装乖宝宝,行了吗?”
“你这家伙没完没了了是吧!”
有一句没一句,全都是没意义的拌嘴。
脚下延伸出来的影子越拉越长,渐渐把一地月色搅乱。
夜已经深了,远处车轮轮番碾过地面,声音越过巷口,一路降噪,最终铺在小道上的只是一层催人归家的绵长晚歌。
听着那声音,双胞胎偃旗息鼓,架也懒得吵了,脑子也懒得动了,浑身的细胞在夜色中没出息地喊出中场休息。就和他们过去十几年人生中的每一天一样,吵架,结束吵架,没头没尾,没有人会拉着另一个人的手恶心巴拉地说和好,也没有人会把拌嘴时骂出来的话真放心上,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他们都对彼此的本性心知肚明,也都知道对方对此心知肚明。
拐过街角,在行人禁止通行的路杆前停下,信号灯滴滴响了两声,卧在铁轨上的列车轰隆轰隆自远处逼近,快速驶过时带起的风把两人的刘海掀起,夜深露重的寒气拂过额头,有点像那个晚上拳头沾了血后被冷风赋予的触感。
但宫治没有在想那件事,他在想刚刚大小姐说的话。
铁路轧轧,风声很快路过。栏杆在电子调控下抬起,信号灯又跳回了行人允许通行。
跨过铁轨,踩上平整的柏油路,宫治看着远处藏在云后的月亮,突然出声:“话说回来……不觉得那两件事很像吗?”
“?”宫侑看他一眼,“啥啊。”
“今天她说的,和之前井泽和她之间发生的。”宫治感叹,“作案手法是不是差不多?”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之前就想说大小姐当时的处理态度怎么那么自然,现在想想果然是因为之前经历过差不多的事吧?”
“她总是不爱说自己的事,这我们也没办法吧。”宫侑踹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觉得阿治挑起这个话题有些大惊小怪,“而且她那个性格,怎么想都不可能窝在座位里被别人欺负到跳楼好吗?谁能欺负得了她。”
“我只是在想她为什么突然拿这件事出来说。”
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弟,宫侑还是能察觉到其中细微的不同。
过了路口就到了家附近,邻居花苕家的不锈钢门牌嵌在院门边的柱子上,路灯昏黄的光落下去,在上面映出两张相似又不同的脸。
宫侑插着口袋,目光轻轻瞥过,平日里闪烁着张扬的眉毛和嘴巴在此时安静地保持沉默,视线却通过足以反光的不锈钢亮面望向另一副和自己相差无几的眉眼。
这家伙在思考。
一步,两步,随着身体与之擦肩而过,不锈钢在月色里擦亮锋光,晚风穿堂,冰凉的寒气顺着流窜的气流拂动睫毛。
宫侑眨了下眼,将停留在上面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转走。
随后毫不客气地往阿治屁股上踹了一脚:“冷死了,有什么好想的,都快到家了走快点行吗!”
至于那转瞬即逝的打量里掩去了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