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角名伦太郎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给在座几人一人弹了一颗。
手指转开糖纸,带着奶香味的甜在舌尖化开,她只尝了一口,随后舌头一动,把糖顶到腮边含着,至于治小小的郁闷有没有得到缓解,她没有再看。
这平时用来奖励发球训练表现良好的糖滚到理石平介面前,他想也没想顺手就捡起来拆了塞进嘴里。
从眼睛锁定目标到双手配合着眼睛实施动作,一整套行为如条件反射般行云流水,以其丝滑程度甚至能称得上是训练有素。
过了一会儿,众人看到理石平介突然一僵,颇有些心虚地停下了动作,像是审时度势的理智终于顺着被感知到的甜味回到了身体里,提醒着他现在可不是喜滋滋享受糖果的时候。
我靠。
宫侑在桌下踢了旁边一脚,在自己兄弟把脸转过来后猛地凑过去压着嗓子,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我们平时不会就是这样的吧喂?这颗糖是真的用来奖励发球mvp不是用来训练什么外国人的狗的对吧?”
“嘟嘟。”宫治抬抬眉毛,吐出一串机器人梗里出现过的电子播报音,颇有些幸灾乐祸,“才发现这一点吗,汪汪酱?”
虽然他也是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的,但怎么说呢,看到阿侑吃瘪的好胜心立马就压过了那股被大小姐一本正经戏弄的郁闷。
至于这种一闪而过的小情绪——宫治用舌头顶了顶糖,在嘴里做了个不为人知的灵活抛球——就没必要再让阿侑知道了。
“侑学长,不是,虎冢学姐,那个刚刚,我,那个,我,那个——”理石平介回过神慌里慌张地看了眼左手边的侑,又立马转向虎冢观音,想要弥补自己上一句话的语气,但吃了糖还没来得及品味就急匆匆地试图开口,说出来的话未经整理思路就注定稀碎不堪,让这位才一年级的男高中生显得格外笨拙。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
由此,虎冢观音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家伙。
“我初中的时候,班级里发生过一起霸凌事件。”她撑着下颌,垂下眼,目光轻飘飘地点着桌面,以一种十分自然的语气把话头接了过去。
“她们做得不明显,表面上还是朋友会在课间互相聊天,但就是有那种人吧——见不得原本不如自己的人超过自己什么的。”
“偷偷使绊子,外人也不知道,明面上还是好朋友,只有被欺负的小姑娘积累着压力。单亲家庭,妈妈常年在外出差,性格又内向。孤立无援,一步步崩溃,应该是挺绝望的。”她坐起身,往椅背上一靠,看向理石平介,“所以,她就自杀了。十楼,没有绿化带,新浇的水泥地,根本活不了一点。”
“后来她自杀前留的信被公开了,信息被一点点披露,大家从不理解觉得她太脆弱、到化身正义观众对欺负她的那个女生指指点点,好像一夜之间换了批人一样——「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之类的,这种话好像每个阶段都有人在说,表达的意思却完全不同。但——”她慢慢翻了下眼,看上去颇为意兴索然,“不管是靠这么说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好让良心过得去,还是非要等被害者被证实完全无辜,都实在太无聊了。”
“所以,比起说这种话,在自己身上动摇、觉得是自己从没完整正视过他人而感到难受的平介,我觉得很好。”说完她把糖从腮边勾出来,硬糖碰上牙齿,发出一阵格愣格愣的粗糙研磨声。
理石平介张了张口:“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啊。”大小姐神情坦然地嚼着糖,“认为恶男一树是好人、觉得他是能够深交的朋友,所以才会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吧?和朋友分享自己的生活有什么问题?”
“就算是朋友也会彼此有所保留。离得越近能看到的越多。你以为恶男是那样的人,是因为这就是你在这个位置上能看到的、他想要展现给你的全部。”她又给自己拆了颗新的推进嘴里,“所谓距离——嗯,就是这么回事啊。”
“用不着怀疑自己啦,平介,我们只能凭借自己已知的信息去判断,你没有对不起谁,也不需要为恶男干的那些事感到愧疚,最多只是结论下得太早了。”
“不过在那个阶段,你也没办法得出别的结论啊。”
宫侑没忍住在一旁吐槽怎么有人吃糖还用嚼的。
大小姐把糖从左边推到右边含了一会儿,末了又用上下牙夹住,正大光明地当着他的面咬了下去。
糖被一分为二的声音响得脆生生,她看着侑,眨眼睛的动作慢了半拍。
宫治把糖赶到舌面,顶着上颌吮了吮甜味。其实大小姐这人也很呆耶。
他无不道理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