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妖在空气里嗅闻着,他以魂魄为食,很快察觉到车里熟悉的灵魂,碎碎囔囔着:“哦,她在那个铁皮玩意儿里面啊,怎么昏死过去了呢,是又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居然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死,这一世你把她保护得很好嘛。”
黑雾像只触手伸向车子,刚往前伸就染上一团火焰,冥妖吃痛急忙散去黑雾,避免火焰蔓延向本体。
木祈冷着双目,声音凛冽:“她是你配碰的?”
冥妖怔了怔,刚从封印挣脱感官还没恢复完全,这才注意到江烈旁边还站了个人,应该说,站了个妖。
他辨了辨妖力的气息,讶异得不行:“呀,这不是那只丢脸到家的可怜虫嘛,你居然也还没死呢。”
冥妖重重啐了一口:“堂堂一只龙竟然被那群杂碎吃干抹净,呸,真是丢我们妖脸。”
江烈若有所思,语气认真得像在探讨学术问题:“嗯……他长得比你好看,妖力比你强悍,你被小小人类按在水里泡发了一千年,看起来好像你更丢妖脸。”
“江!烈!”
冥妖恨得牙痒痒,倒也不敢轻举妄动。江烈伤不了他,旁边那只龙却令他忌惮,江烈说得对,龙的妖力比他凶悍,几爪子下来就能撕碎他。
冥妖散开黑雾打算趁夜色溜走,千年前吃过亏,他秉承狭路相逢怂者胜,报仇的事不急,先找个地方恢复力量再说。
木祈并不给他逃走的机会,一圈火拢在冥妖周侧,冥妖迅速刹住黑雾,晚半厘都要撞上去。
火焰险些烧着他,冥妖气急败坏:“喂,当年杀你的又不是我,大家都是妖,你何必为难我。”
木祈一步一步向冥妖靠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想活命?”
冥妖对魂魄的气息敏感至极,他察觉到木祈灵魂里的震怒,毫不怀疑这只龙下一秒就要撕碎他,他抖了抖身子:“当然。”
木祈掌心燃着熊熊火焰:“解开诅咒,我放你一马。”
“我?”冥妖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这龙自己下的咒他怎么解得开,下咒可是要以妖丹为代价,非要选的话他宁愿被封印,反正有妖丹在就不死不灭,破了封印照样是条好汉,他才不会干这种亏本事。
不过……冥妖来回打量着木祈和江烈,这龙给凌清荷下了这么毒的咒,江烈竟还能和他相处得这么友善,有点意思啊。
等等……
冥妖反应过来什么,似笑非笑道:“喂,你不会以为,这诅咒是我下的吧?”
木祈被冥妖问话弄得顿住身形,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睨着冥妖,冥妖对诅咒这么了解,不是他还会是谁?
木祈疑惑的样子令冥妖心底生出爽意,这龙看起来很想解掉诅咒,莫不是爱上了凌清荷的转世?这世道真是太有趣了。
冥妖邪邪勾起唇角,如果他知道诅咒就是他亲自下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阴阴侧侧回响在湖面上,激得人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刚出来就能听到这么大的乐子,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不知道她身上的诅咒是谁下的吧。”
冥妖声音听起来像只蛊惑人心的妖魅,木祈的呼吸近乎停下来,冥妖的反应让他心里升出一个绝不相信的念头。
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凝固,不,不可能……
“哈哈哈我告诉……”
话被打断,一截树枝再次飞过来捅散冥妖的头,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冥妖又凝出形体。
“哟,这还急上了。”冥妖扭着身子朝江烈嗤笑,“他下咒害你爱人,你还不告诉他真相,姓江的你真大义啊。”
欻欻欻,又飞来几截树枝,冥妖从上到下都被打散,他却从里透外都透着兴奋。
不让说是吧,越不让说他偏要说,看江烈不爽他就爽了。
冥妖不断变换着形态,江烈难以捕捉到他,额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为什么非要逼着事情朝不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今晚要开这条路,为什么没想起冥妖封印在这个地带,明明再过一个月就好了,就一个月了……
冥妖逃不出木祈的火圈,却可以一会变成圆滚滚一团,一会又细长得像条纽带,他语气抑扬顿挫着朝木祈道:“你以为江烈为什么不能落入轮回,铁皮玩意儿里面也还有两个死魂吧,哈哈哈,都是……”
“闭嘴。”
嘭嘭嘭,静谧的河谷响起震彻天际的枪响,月光下,季京墨目色冷如寒冰,他靠在树边,手指扣在手枪扳机上,每一枪都精准打向冥妖。
冥妖专心躲避子弹,一时半会分不出心神再开口,他刚抽出空来准备骂人,还没张开嘴,空气中的子弹瞬间全变成火弹,又顷刻在半空化为灰烬。
“让他……说下去。”木祈手指重重嵌进掌心,喉结滚动着,极力咽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每个字费力地从喉间颤抖着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