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走路的声音,他应该腿很长,步子迈得很大,又很稳健。
他的胃口很好,吃掉了很多巧克力,吃掉了很多小蛋糕,还吃了很多妈咪做的饭饭。
他的手很大,比妈咪和高桥奶奶的手都要大,热乎乎的,手指又粗又很长。
他睡在地板上的时候很占地方。她和妈咪的家那么小,怎么能睡下一个像小山那么大的人呢?弄得小怜一抬脚就不小心撞上了他。
他还把隔壁那个欺负妈咪的坏男人打了一顿,拳头打上去的声音听起来很响,“砰!”地一声,那个坏男人就大叫着摔倒在地,让小怜忍不住想象自己何时能挥出那样重的拳头。
能挥出这么重的拳头的人,对妈咪又很温柔。他会在她们出去散步的时候跟在身后,会帮妈咪做家务,他还会和妈咪聊天。
他和妈咪聊天的时候音调每一句都是微微上扬的,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妈咪一看到他也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似乎一直在笑。小怜很少见妈咪和谁说话的时候会一直带着笑意。
虽然他总是来分走妈咪的宠爱,但他应该是个真心喜欢妈咪的好人。
“五条悟,你是怎么认识我妈咪的?”
“嗯……我们是高专同学。”
“高专是什么?”
“就是学校,满了十五岁才能去的。你以后也会去学校,到时候就知道了。”
“哼,我才不要。”小怜飞快地别过头。
这孩子难道厌学?是觉得自己看不见所以不想去?五条悟挑挑眉头:“有那种看不见的小孩子也能去的学校的。”
“不要!!妈咪说了,她会一辈子照顾我的!!我才不要去!咳咳咳咳……”小怜怒火中烧地把手里的那枝只剩下花蕊的枝朝五条悟掷过去,被无下限阻隔在外,自己剧烈咳嗽起来。
五条悟把那个花枝扔到了垃圾桶,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你妈妈真的那么说?”
百穗打算一辈子都照顾她?
小怜用力点点头。“当然!你刚刚说你认识妈咪的时候她15岁,那妈咪现在多少岁?”
“你不知道?”
小怜摇摇头。
“25岁。”
小怜略微安静地埋头苦想了一阵,但是10以上的加减法对她来说太难了,于是她只好撇撇嘴。
“25减15是多少?”
“10。”
小怜发现10比5要大。
也就是说,五条悟认识妈咪比她认识妈咪要早!
她输了!
小怜站在沙发上,露出挫败的表情。
五条悟忍不住偷笑。
过了一会儿,她又坐回去。
小怜知道,妈咪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咪,所以谁喜欢妈咪都是应当的。
不过,妈咪不能随便喜欢别人,因为妈咪是小怜的妈咪,妈咪只能爱小怜。
可是,妈咪对这个五条悟很好。
为什么呢?
小怜搜索着自己做过的梦,试图从中找出原因。
“你长得什么样子?”小怜趴在沙发上,问他。
“哈哈,我是超级大帅哥。”五条悟把手比在下巴下面笑了。
小怜不满地撅起嘴,朝他伸出手。“你过来让我摸摸。”
五条悟把墨镜摘下来,把脸凑过去。
小怜的小手摸索着抚上五条悟的脸。从额头开始,到形状漂亮的眉毛,到眉骨,再到眼眶,小怜摸到了很长的睫毛,然后是高高的鼻子,光滑的脸,再然后是软软的嘴巴,然后到尖下巴,下颌线很明显。
小怜收回手,在脑海里想象着自己摸出的脸。
“怎么样?”五条悟把墨镜戴回去,笑着问。
“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小怜问道。
“白色。”
“白色……是什么样的颜色?”
“额……”五条悟陷入了思考。该怎么和她解释呢?
小怜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去,爬走了,过了一会儿又爬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爬到五条悟的怀里。
“干嘛?”五条悟扶着她,怕她掉下去。
小怜手摸上他的眼睛。
“闭上眼睛。”
五条悟听话地闭眼,然后他听到了“咔哒”一声响,随后眼前突然一白。
“白色,是这样的感觉吗?”小怜问道。
五条悟点点头。“是这样。不过不要拿灯照别人的眼睛。”
小怜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到一边想了一会儿。
白色头发的……个子很高的……以前就认识妈咪的……长得这个样子的……
啊!有了!
“你是不是戴那个?就是放在眼睛前面的那个。”小怜在眼睛前面比划着。
“对,我带墨镜。你怎么知道的?”五条悟有点好奇。
她好像梦到过他。在梦里他也总是和妈咪在一起,他好像很喜欢妈咪,总是牵着妈咪的手,还和妈咪亲亲,还做了大人的事!
不过他好像也欺负过妈咪,他打过妈咪,掐过妈咪的脖子,妈咪好像因为他而哭过好多次。
好多!好多!好多次!
妈咪总是因为这个人哭得心都要碎了,让小怜也跟着陷入痛苦之中。
那他是坏人,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是应该立刻死去的人。
小怜突然朝他做了个鬼脸。
“我讨厌你!真希望你快点生病!生治不好的病!”
“我又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了?”五条悟摆弄着花瓶里花的位置,想要让它更好看些。
“哼。”小怜扭过头,从沙发这头爬到另一头,把玩具摸出来玩起来。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管,只觉得她是个喜怒无常的孩子。
百穗并不像她的孩子这么喜怒无常。这孩子是遗传了她的父亲,还是因为生病导致的暴躁?
百穗从卫生间里出来,半干的头发披在肩上。“乖宝宝,妈妈洗好了。”
“妈咪,你今天晚上能陪我睡觉吗?”小怜又笑起来。
“我每天晚上都陪你睡觉呀。”百穗坐在小怜旁边,没有在意这句话。
五条悟把花瓶推过去。“怎么样?”
她看了一眼,抽出一枝,朝五条悟招招手。五条悟乖乖凑过去,百穗把这枝花别到他的耳边。
然后她又抽出一枝花,换了个位置重新插进去,稍微拨弄着调整了一下。
这下完美了。
她把花瓶端起来,放到一处高一些的柜台上,避免被小怜打碎,然后想起自己没有吃药,就去把药吃了,把灯关上,把小怜抱进屋哄睡。
五条悟直觉今天晚上小怜都不可能好好睡着的。
事实果然是这样。
要听故事、要听百穗唱歌、说自己睡不着、又或者说自己不舒服、不停地咳嗽、抱着百穗的胳膊哭泣……
直到十二点钟,屋里都不停地传出小怜的声音。
五条悟铺好了被子,坐在上面看着卧室里。
老实说他不应该过多的干涉,不过他还是希望百穗能够稍微拿出一点严肃的态度来。
难道有了孩子,妈妈就不能自由恋爱了吗?一生都要照顾自己的孩子这件事倒还好,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总该是自己负责。
但是不能再接近任何人,一旦接近了就会被孩子耍脾气什么的——
也太糟糕了吧?
但百穗最后也没有生气。她始终小声地、温和地哄着那个孩子,让五条悟觉得有一丝烦躁。
直到将近一点钟,小怜才渐渐没了声音。
百穗走出来坐在桌子上,因为这一天而疲惫地叹了口气,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水。
“还在忙?”百穗看着他在手机上打字。
“嗯。”五条悟还戴着那枝花,在筹备明天该带自己的学生去做些什么比较好。
百穗伸了个懒腰,干脆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天元还好吧?”她问道。
五条悟冷笑一声。“不知道。可能快要和世界彻底融合,然后变成超级大bos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