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死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今夜好像一个灾难。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些超过百穗的承受能力了。
百穗用自己无神的眼睛望着那滩肉泥，看着里面的灵魂不甘地扭动着，似乎还想要活下去。
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她有些……喘不上气。
“这是给不听话的坏孩子的惩罚。”羂索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了一下，把手合起来，对准胀相。
那是属于穿血的起手式。
“接下来，我们进行赤血操术的对决吧，胀相。”羂索笑着说。
这不是必定会输的嘛！百穗飞快地回过神，在心里喊。
“白川，”胀相看向百穗，平静地说，“麻烦你替我照顾好我弟弟。”
坏相和血涂都已经死去了。
那么，胀相让她照顾的就是虎杖悠仁。
“我不要。我代替不了兄长的位置，你应该自己去。”百穗站在原地。
可是羂索拿着所有人当人质威胁着她。
可恶的羂索！
百穗恨得咬牙切齿，一时间却想不出好办法。
真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而且悟……
百穗看向那个毫无反应的帐。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毫无反应？
她张开手。
胀相毫无疑问被羂索碾压着。
用不了五分钟，胀相大概就会死。
要趁这个机会把羂索一击必中地杀死吗？
可是周围的人该怎么办？
百穗犹豫了一下，垂下眼睛，无声地在心里吟唱着。
同样是赤血操术，羂索的技术比胀相高了很多，几乎是在吊打他。
“破！”在羂索即将杀死胀相时，百穗飞速地接近羂索，伸出手指向她。
羂索瞳孔骤缩，没想到百穗竟然直接无视了那些普通人朝她冲过来。
难道她不在意那些人了吗？
难以多想，羂索转移注意力过来用穿血攻击百穗。
然而，百穗虽然接近了她，她却并没有受到攻击。
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看向地面。
人群竟然已经脱离了漩涡的操控，一个接一个地带着困惑的表情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突然被莫名其妙地压到了地上，那股力量又突然消失了而已。
顺时针旋转着的庞大漩涡，因为一股庞大的逆时针旋转的咒力而被解构了。
在攻击她和站着不动两种选择面前，她选择了第三种，也是最没有性价比的一种：把自己的一半咒力都拿去解救普通人。
“哈哈哈哈哈哈！”羂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一下子就笑了，心中涌上了一股可以称之为荒谬的情感。
这股咒力是很可观的。
在这种时候了还舍得浪费那么大的一股咒力吗？
白川百穗这个人……果然是没救了。
她笑着，穿血笔直地刺向胀相，胀相反应不及，马上就要被打中脑袋了。
然而百穗从一侧窜出来，她把刀横过来，刀刃变宽，用双手握住挡在胸前，把穿血死死地挡住。
羂索把穿血迅速转移了方向，百穗往身侧一闪，穿血从她身边经过，把她的肩膀削掉了一块。
胀相狼狈地从地上翻滚一下，飞快地爬起来，心有余悸。
刚刚不是百穗的话，他就死了。
“超新星！！”
许多血液在羂索面前带着巨大的咒力炸开，然而羂索用重力打散了这股力量，血液形成的子弹四散开来。
好困难。
胀相发现自己几乎没有赢过羂索的可能。他受了很多伤，很痛，可是最痛的是弟弟们的死，这让胀相难以看清眼前的东西，也难以保持冷静的大脑，他总是忍不住地想要哭泣。
他觉得自己大概无法战斗了。他的弟弟已经死了，他想要退缩了。
可是……
胀相看向百穗的身影。她也很疲惫，也受了伤，却依旧沉着冷静。
他并不了解这个人。不过，她看起来年纪不大。
她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的了，勉强地挂在身上，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显得她有些可怜。
她是谁呢？
（一个在寻找着爱的可怜人）
她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保护她爱的与不爱的人类）
她还活着。
她还在战斗，并且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能退缩！
胀相，你不是哥哥吗？！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明显是个小妹妹吧？
胀相眼前已经模糊了，可他还是飞快地调整状态，配合百穗击向羂索。
一次，一次，又一次。
终于……他们两个从不同的方向包围了羂索。
能行！她没地方躲！
然而在最后一刻，羂索还是从两个人中间的空隙中低下身子滑铲出去了。
百穗察觉到什么，眼睛猛地睁大。来不及出声提示，她把胀相猛地推开，然后自己跳向另一个方向。
巨大的冰刺从他们两个中间以闪电般的速度穿过，并没有伤到他们。
然而，胀相来不及调整自己的方向。
“冰凝咒法——寒莲。”
一段冰藕从胀相的身后穿入，刺穿他的心脏，从前面的胸口穿出，然后绽放成了一朵带血的冰雪莲花。
“呵啊……”胀相停滞在原地，鲜血立刻如同一股泉水一样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里梅站在一片血湖中，全身上下都糊满了血，连白色的头发也变成了红色的。
她中了胀相的毒之后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通过给自己大量放血再用反转术式治愈的方式把胀相的毒逼出了体外。
百穗闪现到里梅的面前。
从一开始状况就变得很复杂，羂索拿到了很多情报、无数的普通人被杀死、五条悟被关进帐、血涂和坏相也被杀死，现在连胀相也……
她只能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百穗真的受够了。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股巨大的愤怒席卷了她，将她牢牢地包裹住，使她的肾上腺素飞快上升，此刻的状态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她真的！受够了！明明她已经足够努力了吧？！
她明明连觉都睡不好，连脚下的路都看不见，明明每天都想要哭泣，明明连离开五条悟的怀抱都不想，却要在这里战斗、在这里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去。
她真的受够了。
了结！了结！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
里梅唤出无数的冰尖击向百穗，她没有反击，也没有减弱自己的速度，只是在其中沉默着、不计代价地躲闪，像是一只暴风雨中躲避雷电的雨燕。
羂索也在一旁试图拦住她，可她以牺牲咒力的方式换来极快的速度，重力的术式不在发动范围内。赤血操术很难命中，即使命中了一次，也被她躲开了要害，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看着百穗的靠近，里梅匆忙地唤出冰墙阻挡她。强力的符咒瞬间融化冰墙，百穗蓦然出现在里梅的眼前。
里梅最后看到的是白川百穗黑色的无神眼瞳，很大又很美，沉着冷静，里面还带着一丝很淡的却又不容忽视的愤怒，好像有一道红光闪过。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这个人，纯粹地想要杀死她。
她想要躲，躲不开，想要挡，挡不住，在巨大的绝望面前，她心中突然冒出一种很荒谬的想法——这个草民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和她尊贵的主人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在这个想法过后，她突然觉得脖子传来一阵凉意。视野在空中旋转起来，变得越来越低，最后眼前变成了地面上的血湖，又翻转了几圈，眼前变成了一片鲜红色。
里梅知道发生了什么。
百穗一刀砍断了里梅的脖子，头掉落在地上，在血湖里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沾满了血。
没有等到她敬爱的宿傩大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孤寂地死在了一千年后。
“啊……如果能在地狱相遇的话，她一定要向宿傩大人道歉——她竟然会觉得有人能够像她的主人，这可真是——太大不敬了。”
这么想着，里梅的头颅缓缓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