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陀艮甚至没有开领域展延，毫无预料地被刺中，它发出一声尖叫。

鸣魄的术式慢慢启动，它想要躲开，把手上的式神朝百穗刺去，可百穗连躲都不躲，任那些鱼朝自己啃噬过去，只是用咒力稍微保护了一下自己。

鱼群层层叠叠地把百穗包裹成了一个球。

陀艮几乎要在心里祈求它的小鱼儿们能把这个可恶的女人给啃个干净。

然而它的愿望落空了。

一只布满了伤痕的手转瞬就从鱼群中钻出来，刀身一扭，好像拧动了什么机关，它的身体好像一个被吹满了气的气球一样鼓涨起来，有弹性的皮肤被慢慢撑大，颜色逐渐变浅……

“陀艮！！”漏瑚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它冲过来，连续击开血涂、坏相、胀相。

臭女人！

这个杀了花御，又要杀了陀艮的臭女人！

还有那个欺骗它们的诅咒师虎杖香织也是！

烧死她们！！！

它愤怒地朝百穗释放出自己的火焰。

来不及了。

“砰！！”特级咒灵陀艮被鸣魄活活撑爆了，血和有弹性的章鱼皮四处飞溅，最后，带着海水的一小窝小鱼从它身体里钻出来，朝百穗的方向而去。

这大概是它最后的挣扎，然而这群鱼只是在地上滑动了一会儿就停住了，再也没有咒力向前一步。

漏瑚倒吸一口冷气，愣住了。

此刻，五条悟也出现在它的面前，脸上带笑，与它近在咫尺。

托五条悟的福，变性人已经全部被杀死了。

想要啃咬百穗的那群鱼开始消散，百穗毫发无伤地钻出来，甩开一条顽固的鱼，理了理自己已经散乱的头发。

“诶——你的同伴还真的像个章鱼一样q弹呢，漏瑚。”她望向它，亭亭玉立，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害怕，头发披散着，一缕发丝在她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一片可怖的、笼罩着漏瑚的阴影。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明明！它们才是咒灵啊！

眼前的这两个一黑一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死神吗？

不！不对！

它们可是……咒灵啊！

漏瑚咬着牙飞速后退一步。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五条悟今天第二次展开领域。两个领域再次对抗起来。

五条悟现在关于领域展开的技术远没有二十八岁时掌握的那么好，而且一天内两次展开领域是他第一次尝试。因此，五条悟这一次领域的浓度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对咒灵的领域进行彻底地压制，而是维持在僵持状态。

百穗的心情凝重起来。

“滴——滴——”

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人群。

剩下的被标记人群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变形人。

“啧。”百穗甩了一下刀，冲了进去。现在她无法杀掉真人，那么这里面被标记的人一定会变形。所以哪怕他们变形的还不明显或者还没有真的变形，百穗也把它们杀掉了。

她心里的那个数字飞快地增长着，很快，她一分心，这个数字就变得混乱起来。

她只能大概估计，自己刚刚亲手杀了三百“人”以上。

在普通人眼中，刚刚白发少男的行为是在杀怪物，而这个黑发少女则是在不断地杀死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怪物！

人群尖叫起来。

真人再次出现了。在所有人都无暇注意它的时候，它一点点从地砖缝隙里汇集起来，变成类似史莱姆的没有固定形状的生物。

事情发生得太快，原先奔向漏瑚的胀相三人没有反应过来。

史莱姆中在地上拖行，慢慢接近全心全意维持领域的五条悟，随后伸出一只手，“啪”一声，一下子抓住了五条悟的脚腕。

然而五条悟并没有发生变化，溅了一身血的百穗很快赶回来，一脸怒气地用手去抓真人。

敢动她男朋友，她要直接烧死它。

没有抓到。

真人立刻改变自己的形状，躲开她的手，然后原地解散成许多小颗粒，就那么消失了。

“啧！”百穗气冲冲地砸了一下地面。

终于，漏瑚的领域率先破碎了，胀相三人朝漏瑚直攻过去。

五条悟立刻收起自己的领域，倒退一步，刚好倒退到百穗的怀里被她稳稳扶住。

他自己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她扶着他，拧着眉查看他的脚腕，发现他的脚腕那一圈肉都烂掉了，隐隐露出里面的骨头，相应部分的灵魂也被真人的术式腐蚀掉了。

不过由于五条悟的灵魂很强，所以并没有进一步的变形。

“没事啦。”五条悟一回头，看见百穗惨白惨白的脸色，发现她竟然眼睛通红。

她因为担心他而快哭了。

真是的，他是怎么教她的来着？

“在应敌时，除了伪装的情况之外都不要表现出自己的脆弱。”

她明明记得，可还是忍不住眼睛发红。

他忍不住笑。多亏了百穗让他意识到灵魂的存在，他用咒力保护了自己的灵魂。

“别在这种时候哭啊，我真的没事。倒是你，一直摇摇晃晃的，还好吗？”五条悟问的是她的灵魂。

“肯定……比你要好得多。”百穗摇摇头，抹了一把脸，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百穗其实应该和胀相他们一起去给漏瑚补刀，可是她没有去，而是选择待在处于熔断期的五条悟身边保护他。

漏瑚不能使用术式，已经几乎撑不下去了。

“穿血——”最后，胀相的血柱刺穿了漏瑚，它摇晃着向后仰倒下去。

结束了，除了那个叫“真人”的逃兵之外都结束了。

他们要去见他们的仇人了。

对吧？

胀相心中涌上一股热流，他们近乎激动地转过身。

“小心！！”百穗在远处大喊。

它还……没有被祓除！！

毫无征兆，一只灰色的手自下而上穿过血涂的身体，发出血肉被活活撕裂的响声。

“呃啊——”血涂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巨大缺口。

血涂原先就受了伤，漏瑚的偷袭现在给了他致命一击。

漏瑚把手抽出去，血涂一下子倒下，被坏相扶在怀里。

不！！！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胀相先是愣住了，随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去找他们的仇人报仇之前，在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之前，他的小弟弟先被咒灵杀死了。

结束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崩溃。

“赤血操术·超新星！！！”他伸出手，血液形成的子弹像机关枪一样反复扫射着漏瑚，漏瑚一开始还有些气息，随着身上的孔洞不断变多，它逐渐没了反应，变得一动不动，开始消散了。

没关系的，漏瑚想。

「花御、陀艮、真人……我们一定还会再相见。毕竟……我们才是高贵的新人类，不是吗？」

它笑起来了。

漏瑚已经化成了灰烬，可胀相还是没有停下，在那里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洞，地面被打碎，瓷砖和水泥的碎片四处飞溅。

“胀相，不要浪费你的血液，战斗还没有结束。”百穗牵住五条悟的手，穿过人群，朝他们走过来。

“兄……兄长……”血涂气若游丝地说道。

胀相立马蹲下，握住了他的手。

“弟弟，我在这。”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滚烫滚烫，像熔岩一样灼烧着他。

“……”血涂费力地呼吸着。“……这段时间……很开心……谢谢你们……成为我的兄长……”

“血涂……血涂……”胀相试图挽留血涂，他握紧血涂青色的手，可是血涂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说不出什么话，血不断地涌出来，连呼吸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最终，他的手还是从兄长的手心中滑落，再无声息。

胀相感觉到眼睛里两窝滚烫的东西掉到脸上去了，像是打翻了一锅汤，让他的脸也变得滚烫。

是眼泪。

他流泪了。

眼泪……难道不是只有人类才会有的东西吗？

他、他们难道不是……诅咒吗？

那么，这些晶莹剔透的东西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