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20日,东京花火大会在足立区荒川河空地上举行,七点半到八点半一个小时之间,超过13000支烟火在夜空中璨然绽放。
无数对情侣们在夜风中一起欣赏了这个短暂又美丽的盛景。
一个小时后,烟火大会结束,超过七十万人拥挤着离开观景场地,附近最大的交通枢纽——北千住地铁站瞬间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当所有人都挤在地铁站中,等待着下一班地铁的到来时,一个巨大而坚韧的帐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所有非术师都被困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一群诅咒师在帐的外围出现,开始了对平民的“捕猎”。
与涩谷事变时不同,帐内的人群没有呼唤任何人,他们只是“普通”地被困住了。
五条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晚上九点钟,当时他正和百穗一起待在宿舍里享受难得的空闲时间。
他坐在椅子上玩百穗的头发,百穗坐在他怀里摸盲文。她现在每天都在学习盲文,自己一边学,也一边教五条悟,顺便还插空教他一些中文和梵文。
她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很空闲,而是因为她研究术式的那些资料为了能够更加精确地遵守咒术的规则,是将几种语言混合起来写的,除了她自己之外周围没人能理解。她现在看不到了,就需要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把笔记本上的内容一点点转述给她。
她现在已经基本适应了失明的生活,不再需要别人照顾也能做好自己的事情,若是没有了解实情的人第一眼看到百穗,大概不会发现她的异常。
夜蛾老师急匆匆地给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情况。
虽然帐内的人并没有呼唤任何人,但毫无疑问的,这件事还是需要最强的五条悟去解决。
由于这个情况与当时涩谷事变相似,百穗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针对五条悟的。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立刻去确认夏油杰的安危。
“夏油,你还好吗?最近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吧?”
“嗯,当然。”电话那头,夏油杰的语气里带点困惑。
他可是在京都辛辛苦苦地工作着呢。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
“嗯,不过我这边还有事,具体情况你去问夜蛾老师吧。”百穗挂掉电话。
她想不通。
五条悟除了夏油杰之外没有心结,那么在狱门疆缺乏必要封印条件的情况下,羂索又为什么要设置一个类似涩谷事变的情境?
大张旗鼓地设下一个帐,却并不呼唤五条悟的到来,这又是为什么?
她在筹谋什么阴谋?
她需要那些非术师为她做什么?
百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悟,我和你一起去。”她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常,可是眉毛不自觉地蹙着。
这可是羂索,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五条悟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地按了一下她鼓起的眉心。“我觉得我自己去会比较好哦,有你在我会施展不开。”
“那么多人在,本来你也没办法施展。”百穗摇摇头。
虽然说不出理由,但她总觉得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分开。
“……没关系的吧?”五条悟并不担心,把她抱在怀里。
毕竟托了百穗的福,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么多情报了。
她静静地闭着眼睛,使自己冷静下来。想了一会儿,她又再次开口。
“羂索可能的目标有三个。你,我,夏油杰。夏油杰在京都,所以这个事件优先吸引的是你和我。我的术式可以躲避人群,所以她很明显想用帐内的高密度人群来针对你。”
“帐外很容易就能够得到别人的支援,也随时可能逃脱,因此唯一的主要目标会设置在帐内。也就是说,这次她的目标就是你。而对她的这个目标来说,我相当碍事,对吧?”她睁开眼睛,无神的黑眼睛与五条悟相望。
“嗯。”五条悟点点头。
对于羂索来说,现在这个拥有特级水平的百穗毫无疑问是个棘手的对手。
“因此我觉得我们反而不要分开比较好,你觉得呢?”她握住他的手。
五条悟知道百穗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因此也就不再坚持。
他们尽快行动起来,先把一些需要安排的事情安排好,随后一起出现在了北千住站的帐外。
“真是令人厌烦。”周围的诅咒师自动避开他们两个,五条悟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帐。
百穗轻轻触碰了一下帐,随后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个帐不是嘱托式的帐。
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呢?她思索着。
嘱托式的帐在没有暴露前拥有更高的稳定性,可是一旦暴露,就容易被拆毁。
羂索突然改变帐的形式,难道是因为她提前知道咒术师这边会从外面破解帐?
消息泄露了吗?!
这件事她只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面前说过,五条悟当然不可能告诉别人,那么,夏油杰……叛变了吗?
还是说,在什么时候,夏油杰的身体里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百穗拉住五条悟。
“悟,小心‘夏油杰’。”
五条悟有些不解。“可是……”
杰不是好好的在京都吗?
“帐的性质改变了。可是关于嘱托式的帐,只有我们三个知道。”百穗焦灼地咬了一下手指。
“可我不觉得他有什么投靠羂索的必要。”五条悟摇摇头。
在这一点上,他充分相信他的挚友。
“是的……但是,如果夏油杰的身体里已经不是夏油杰了呢?毕竟从上次我们从京都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百穗有些心慌。
“百穗,先冷静下来。”五条悟看出她的焦躁,摸摸她的头。
“如果杰的身体里真的已经换了一个人,那刚刚的电话里我不至于分辨不出来。”
“白川。”九相图三兄弟出现在他们面前。作为受□□,他们的样子或许比诅咒师更可怕些。周围本来就已经因为诅咒师和帐而惊慌不已的人群被他们吓了一跳,尖叫着四散跑开了。
“胀相!坏相!血涂!你们变强了啊!”百穗看到他们遵守约定很快赶了过来,不禁心生感动。
他们没有临阵脱逃真是太好了。
“因为……一直在修炼。”血涂张开下面的那张嘴说道。
百穗点点头,指着里面。
“目前我没有在外面发现羂索的痕迹,所以她很可能在里面。她的长相我也和你们说过了,不过,她很有可能又换了一副身体,要注意辨别。里面应该有好几只特级咒灵,能躲开的话尽量躲开,不要和它们硬碰硬。”
“没关系,我们认得出来。”胀相说道。
“好。还有就是,麻烦你们尽量不要……”
“不要妨碍到我!”五条悟举起手,在旁边欢快地接话。
为了让百穗能安心一些,他的气氛变得格外高昂。
百穗知道他的好意,于是无奈地点点头。“对。”
外围的辅助监督和咒术师也逐渐到齐了,他们开始抵抗诅咒师、疏散人群。
其实百穗看着这些辅助监督总觉得很不放心,想要给夏油杰打电话让他赶过来帮忙。可是她不确定夏油杰现在还是不是他自己,于是也就作罢了。
“里面的状况可能很复杂。”
事情变化了很多,她很不安。
“没关系的,百穗。再复杂的状况也不可能伤害到我。”五条悟安慰她。
百穗意识到自己不能影响到五条悟的情绪,就强忍住心里的不安,不再说话。
她攥紧手心,深呼吸两秒钟,打算跨入帐。
然而五条悟一下子抓住她的手,大力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怎么?”她疑惑地仰头望向他,额头上挂着一滴冷汗。
她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她对羂索恨之入骨,可是羂索又一直躲在暗处,总是让她拔剑四顾心茫然。因此,能够和羂索交手、能够杀死羂索,能够了结这个诅咒,是她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秒都想要做的事情。
在她夜夜枯坐的时候,在她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在她为了变强而挥洒汗水的时候,在她一次一次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她一直、一直、一直能看到羂索。
她是为这个目标而活着的。
可是同时,她也深深地畏惧着羂索。她不知道羂索到底有多强,也无法预测羂索的行动和计划,总是处于被动地位。羂索玩弄她就好像玩弄一只洋娃娃,她毫无还手之力。
在这两种心情的冲击下,她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眼前一片发白,以至于她几乎无法冷静思考了。
“百穗,明天我们去填婚姻届吧!”五条悟低头嘴边带笑,弯下腰将自己的脸贴到她的脸边,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百穗愣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情绪也一下子从对羂索的剧烈反应中抽离了。
是啊,世界上除了羂索还有别的事情呢。
“……手续办好了吗?”
“嗯,今天上午我拿到了需要用到的东西。之所以没有和你说是因为明天本来有工作,我想着后天空闲下来再去来着。不过现在,我不想顾及那些了。”
五条悟知道,如果今天和百穗说后天要去填婚姻届,她会连续好几天睡不着觉的。但是现在情绪绷紧到极点的百穗急切地需要一个好消息来平复她的心情。
“……好,明天就去。”她深呼一口气,用力地点点头,语气终于平稳下来了。
她要和五条悟在一起。
当然,她会和五条悟在一起。
他们五人一起钻进帐,瞬间就被周围的人群淹没了,百穗被撞了一下,肩膀一歪,觉得里面的温度都比外面要高个好几度。
随后他们感觉到了好几股庞大的咒力。
特级咒灵就在附近。
百穗拿出鸣魄准备应战。
等等……帐的中心好像还有一层帐?!
百穗第一个察觉到了这个结构。
一、二、三、四……四个特级咒灵都在这里了。那么在里面的是羂索?
羂索在里面做什么?四个特级咒灵在这里是为了保护她?
那么……羂索的目的难道不是他们,而是用这里的非术师对她的咒力最优化的猜想进行预实验?
百穗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不管怎样,他们都得阻止她。
真人突然扒着身边人,从人群中艰难地探出头。
它笑起来,用手指拉开自己的嘴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略!”
百穗拧眉迅速扔了张符咒过去,然而它迅速躲开,符咒没有打中。
真人身边的人在那短短一瞬间就被变形了,身体变成了蓝色,衣服被撕裂,头变成了很长的、长满尖角牙齿的形状,脚步踉跄地走向周围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