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难尽,小姐听了又生气——那是周管家的妹子,如今周管家风头正盛,身边的人都横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没能给女仙安排一个差事让她很失望,昨天晚上她下决心要好好利用云珠小姐的身份,谁知道云珠小姐并不是事事如意呢。
临走前,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季玉成的近况:“季侍卫现在怎么样了?”
“他活该,在外面磨一磨性子也是好事。”季管家回答得干脆简略。
一年,她默默地在心里发誓,就一年,我会想办法让他回来的。
她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周管家是谁了,那天在祖母院子那个男人言语越矩、笑容粘腻,顿时心生厌恶,于是决定直接去找辜姨娘。
不同于栖凤阁的朴素节俭,兰依院清雅别致,陈设精巧,门外一株梅树亭亭而立,显出院子主人不俗的风度。
红豆平日里总有意避免来这里,避免和阿娘单独相处。偶尔弟弟阿琰跑来凝香馆玩耍,阿娘亲自来接,两人也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无话可说。
可阿娘在府邸受宠不全是弟弟的缘故,她温柔体贴,待几位姨娘和善有礼,除了国公夫人和云珠小姐,几乎没有人对她有怨言。
从前在梨香园时,红豆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阿娘,想问她这么多年知道自己亲生女儿流落何处吗?如果不知道,为什么不去找她呢?如果知道了,怎么会任由女儿在戏班子受人欺负呢?
可如今,她最想问的却是阿娘为什么这么狠心,竟然要杀了她?
“小姐,“小满打断她的沉思,“你是不是不喜欢辜姨娘?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踏进大门,一阵寒冷快速地灌入肺腑。
辜姨娘正坐在暖榻边教儿子读书,阿琰先看见她,指着她叫道:“大姐姐!”
“大小姐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里了。”辜姨娘的笑容温婉得体。
“姨娘近日操劳府中事物,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哪里的话,快坐下。”她这样说着,然后吩咐丫鬟去倒茶。
红豆生怕自己那点勇气转瞬即逝,一落座就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为一位寡居的夫人求个差事。她去年死了丈夫,无依无靠,还请姨娘行个方便,安排她进府。”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颤抖,但好在总算是说出来了。
辜姨娘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府中不比从前,各项开支都要精打细算,实在腾不出新的差事。老太太还说了,过了正月,几个年岁大的仆妇也要放出去呢。”
“姨娘是不肯了?”果不其然。
“大小姐,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我才接手管家不久,凡事都得循规蹈矩,不敢轻易破例。”
红豆打定主意要做成这件事情,于是转向阿琰:“小满在廊下,你让她带你出去玩一会。”
弟弟看了一眼阿娘,“他还要温书。”辜姨娘的手护在儿子肩上,这让她一阵心痛,忍不住要提醒她还有一个女儿。
“姨娘从前在哪里住?”
“在城东,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姨娘长得很像一个人,去年祖母寿辰,她还随戏班子来过咱们府上呢。”
“是吗?”
“她说她叫红豆,”红豆强迫自己说下去,“小时候家中失火,父亲和祖母都被烧死了,我看她可怜,给了些银钱。”
"大小姐真是心善,那天的女孩子很多,我倒没有注意。”阿娘慈爱对儿子说,“该歇一歇了,出去玩吧。”
阿琰快活地跑出去,屋内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本来也没在意,只是前几日她突然过来求我,说要我帮她认亲。”
“认亲?”
“是啊,她说她有个至亲的人在慎国府很多年了,做梦都想团聚,姨娘知道是谁吗?”阿娘白皙的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这让她很既佩服又愤怒。
“我如何得知呢?卖艺的女孩子习惯了逢场作戏,也许是在胡言乱语,小姐年轻,不知人心险恶,别被人利用了。”
“可她实在是太可怜,说自己春天的时候要被卖掉,听了让人十分不忍心呢。不如我求父亲把她买下来送给姨娘做侍女,这样平日里也有人陪阿琰玩耍,姨娘觉得如何?”
“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阿琰一向都是由奶娘照料,兰依院也不需要这么多丫头服侍,千万别白费力气。”
“既如此,我听说厨房里有个熬汤药的位置还空着,不如让这个可怜的丫头去管汤药。”
“你不说我倒忘了,自从那个嬷嬷走后,新年事务繁多,一直没来得及安排,只是小女孩那里做得来这些?方才你说的那位寡居的夫人,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可惜那位夫人性情有些古怪——”
“性情古怪些没什么,做事尽心尽力就好,让她明日去季管家那里听差遣吧。”
“那我就替那位夫人谢谢姨娘了。”
红豆走出门的时候觉得双腿轻飘飘的,巨大的空虚在胸蔓延,真是奇怪,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回去的时候天光昏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了,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泪水充满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