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陋微抬手臂,小拇指轻轻勾住楚离的手:“少爷不是一直在为我说话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少爷的心思你少猜。”楚离微恼,甩开江陋的手,手上又被塞来一个小棍子,低眸看去,一颗裹着融化冰糖的红苹果出现在手上,白色鹤氅微微盖过如玉的手臂,如同皑皑白雪落上了一朵鲜艳的梅花。
“少爷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收下我的礼物。”江陋笑道,“早就看到你馋这个,怎么样,惊喜吗?”
“……哼。”楚离道,“下次不要用这个身份了。”
“行啊,下次我来想。”江陋顿了顿,道,“所以你会去帮苏公子吗?”
楚离道:“自然会助他一臂之力,他与鸿氏有着不浅的关系。”
江陋捕捉到了词眼:“他?不是他的家族吗?”
楚离道:“他与现今的鸿氏一把手有些瓜葛,若是能帮助到他,便也算间接拉拢了鸿氏的人,鸿氏纸千金难买,若是能从他那得到鸿氏纸的去向,恐怕可以顺藤摸瓜查出楚远的底细。”
江陋道:“鸿氏纸有那么贵吗?”萧白那有一堆。
楚离无奈地说:“自然,鸿氏纸虽实用,但在宫中鲜少使用,就是因为稀缺。”
江陋垂眸,打算之后去萧白那偷点给楚离用。
先前他练字用的就是这种纸,但江陋用惯了书院的纸,就把萧白给他准备的鸿氏纸都丢在一边。
江陋还欲说话,楚离视线忽转,道:“宫里的人来找我了,走吧。”
江陋牵着楚离,跃上屋脊,跑了一阵,又跃上另一片更高的屋脊,楚离踩到一块松动的瓦片,重力拖住他往下坠,嗖地要掉进两片房子中间。
楚离脱手,江陋立刻回身跃下。
衣袂翻飞,意料之内的撞击没有出现,身体被更大的力气拖住,江陋紧紧地抱住他,炙热的体温隔着鹤氅都能感受到。
楚离觉得羞赧,刚欲站起,江陋纵身跳跃,回到屋檐上:“我的陛下,就成全在下做护花使者的心愿吧。”
楚离把头靠向江陋怀中,闷声道:“准了。”
宫中灯火通明,几位宫女挑开灯芯,火苗蹿起,灯笼愈发艳红。
侍从经过走廊,仰头望红墙,薄雪盖住琉璃瓦,月洞门外修竹簌簌,一位侠客单脚落于顶端,手上还搂着一位着玉白鹤氅的美人……
等等,宫中怎么会有侠客?
侍从眨眨眼,仔细看去,上面什么也没有,竹叶撑不住雪的重量,掉了下去,算是对他的回应。
侍从摇摇头,转身离去。
“没被发现吧?”楚离道。
江陋摇头:“自然没有,我的速度够快——你先去泡会热水,暖暖身子。”
楚离道:“你不去?”
江陋抬眼笑道:“我在宫中都要躲着所有人,怎敢与你一同出现在御池?那我可够受的。”
楚离还欲说话,江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躲了起来。
“陛下,太后娘娘忽然病倒,刚刚苏醒,说想见您!”
楚离大脑一片空白。
母后近日不是好好的吗?为何在今日忽然重病?
他在回忆近日找谢容请安时,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听不清御医的话:“此乃疾病,来的快,不过该病乃世间罕见,微臣行医四十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病况……微臣已经派人试药……”
慈宁宫外,雪上的红点惊醒了楚离。
“朕去看看太后,闲杂人等都退下吧。”楚离道。
推开宫门,中药味和铜臭味混杂,楚离看到垂帘后的谢容捂嘴咳嗽。
“母后,你怎么样了?”宫人关上宫门,给二人留下了空间。
谢容道:“还能怎么样,就那样。”
楚离:“?”这语气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得病的样子。
谢容低叹道:“小楚离,过来吧,让我再看你最后一眼。”
楚离抬步,缓慢地走过,他抬起眸子,看到谢容整理仪容,衣袖间还留有血迹,不禁问:“母后,您——”
谢容轻笑道:“小楚离,你应该猜到了吧,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楚离注视着她,仿佛谢容随时会变回蝴蝶飞回原来的世界:“母后的想法与我们不一样,母后似乎不喜欢三六九等,也不喜欢统治他人。”
谢容道:“是啊,我所在的地方,那里没有等级,每个人都可以靠双手奋斗出属于自己的未来,那里大型的战争很少,大家都安居乐业,读书人大可心无旁骛地学习,而皇帝……不存在了。”
楚离颔首,道:“所以母后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父皇吗?”
“是啊,不过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多说,你只要知道我们很恩爱就足够了。”谢容欣慰地笑道,“要是我们在那个世界有了小孩,应该会与你一样可爱。”
楚离有些沮丧,在谢容面前,他还是会不自觉流露出小孩的情绪。
谢容伸出手,想摸摸楚离,但碍于手上有血迹,只好放弃:“你也不小了,我与你父皇已经把所有能教的都教给你了,你也学的很好。我也不算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吧?陪着你度过这些日子,一点点看着你长大,现在你也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谢容半句未提楚离的治国理政,用现代人惯用的话语,宽慰着楚离。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楚离自知无法劝阻,面色有些悲怮。
“傻孩子,别这么伤心,在这世上有爱你的人,也有你爱的人,你的子民们尊重你爱戴你,你的每一寸国土都是先祖们给你留下的财产,你不应该低头,抬起头来。”谢容总算处理干净手上的污渍,用力抱住楚离,揉了揉高她一个多头的楚离的脑袋,笑道,“之后的这些日子,就要让你一个人了,是我不好……”
楚离摇头:“母后之后是要去找父皇吗?”
谢容微怔,点头道:“是啊,他总不愿跟我回家,我只好亲自去把他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