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是真实的,从前的生活也是真实的,在山上度过的十几年她每一天都很开心,都很幸福。
柳未夏记得下山街巷百姓的笑,和痛苦。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在脸上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需要平静的不止有道苍宗。”
夏成溪沉默,明白她在想什么。
二人不算是不欢而散,夏成溪走的时候脸色的确不好,还丢下一句气到极的话:“你几级等着人来给你收尸吧。”
柳未夏对别人能给她收尸这件事接受度很高,于是点了点头,把夏成溪气了个半死。
而另一边进度也会好不到哪里去,赶去劝人的陈林照和楚轻薇气氛剑拔弩张,提起某个人某件事都有不同的见解。
虽然二人没有拔尖敌对,但依楚轻薇来看,他们在对方心里都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说到最后,楚轻薇不想再和他扯一些没用的皮,掀起眼皮回归正题:“我可以答应你地条件,但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
“还有……”
楚轻薇轻柔的嗓音顿住,温度陡然降了几分:“我不认可你。”
“你所谓认可是什么,修为,人品,或者只是一个片面的。”陈林照意外她会这么说。
楚轻薇看着他的双眼,沉了沉面色:“无论是修为还是声望,你们之间的差距遥不可及,即使前世的柳未夏盛名天下,是道苍的天才,她也只在道苍生活过那么短暂的时间,区区十几年,算不得什么。但在道苍宗已久的你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楚轻薇就此顿住,不愿意继续往下说。
再向下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像是凡间画本子里写的一样,富家小姐爱上穷书生,门不当户不对,中间的鸿沟如同天堑,就算用尽全力也难以跨越,并非轻易就能跨越。
楚轻薇深知这一点,对于柳未夏而言有关恋爱的事情钱都是未知的领域,她从未接触过,触碰过,就连心动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轻薇可不认为自己的小师妹会玩得过陈林照这个老狐狸:“你不觉得羞愧么?”
陈林照头上缓缓冒出一个虚无的问号,楚轻薇看得清清楚楚,他眼中的疑惑。
果然,楚轻薇冷眸微敛,毫不意外。
“道苍宗这么多年人来人去,真正掌权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不是特殊的那个,我也不是,你的担忧我明白,实力差别造成的差距会带来很多隐患,不明显却也仍然存在。”陈林照说:“如果我向你承诺,我能照顾好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道苍宗青烟袅袅环绕室内,古朴红木椅两侧分别坐着一群人,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不同的是每一个人面色不同。
有人欢喜有人愁。
满面愁容的人心思狭隘,蹙着眉毛摔下杯子,满脸的不耐烦:“当初是你们说要把柳未夏挫骨扬灰,现在她回来了,你们就怕了?”
偌大的地方无人说话说,回荡着他的尾音。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要把柳未夏挫骨扬灰这件事还是你提出来的。”病恹恹的一个人开口说,随之讽刺道:“不会是看她死而复生,怕她报复吧。”
这人说出的话像是故意一样戳着他的肺管子,把他戳得整个人脸都红了,差点憋出一身内伤。
这么多年大家第一次这样不顾形象地做在一起,不管什么在外的体面和脸面,对着这群熟知的人他们也装不下去,没聊几句就开始互相讽刺。
包括但不限于互相挖对方的老底,搬出来的陈年旧事都能凑成一本书。
沈随尘在这个时候进来,一进门就被十几双眼睛齐齐看着,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沈随尘刚进门头上就砸了一大堆问题,像是一定要在他这里找到个答案,躲都躲不开。
有人现场发问:“毕竟是沈随尘的徒弟,还是问一问他本人是如何想的吧。”
沈随尘面色不变:“诸位如何看待。”
他轻而易举地把皮球踢了回去,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处理柳未夏这件事在这些人心里好像比魔族还要重要,夏成溪脱离封印似乎都被遗忘了。
这些人各怀鬼胎,沈随尘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心里面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杀了柳未夏,毕竟道苍宗容不得背叛。
可他,沈随尘心中猛然多出一份情绪,在这件事上极其抗拒,心脏接近另一个不好的答案就会开始隐痛。
长老们商量出了一个大概的结果,他们原本计划是杀死柳未夏,以绝后患,毕竟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找他们报仇。
但他们现在有了新的方案,有什么是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更让人开心的呢。
他们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计划,每一个字落下沈随尘的心就沉一分,因为原本就面无表情,所以没人看得出他脸色很臭,很臭。
就像是凡间耍脾气的小孩一样。
食指扣着椅子扶手上的浮雕花纹,微微用力,沈随尘脸色有些白,他的目光顺着窗户缝隙投射到窗外的翻滚乌云上去。
等待有人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