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控制不住地盯着卧室门锁,反复确认门已经锁上。
体温在被窝里慢慢回升,她的心跳也平复下来。她有点分不清自己对景伦的感受,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刚才他捉住她的手把她拖进怀里,那种失速的心跳不是心动,而是害怕。
回忆的碎片像电锯一样旋进她的脑海里。
她把自己的脑袋也缩进被窝,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想象奶奶还在的时候那样,用绕到背后的那只手轻拍着后背安抚自己。
往年这时候的冬夜,她们祖孙俩都还在屋子里烤火。奶奶会把家里种的土豆放在炭火边烤,浑圆的土豆慢慢地蜷缩了身体,土豆皮变得又薄又脆,轻轻一撕就可以揭下来。火大的那边有时还会烤糊了,但也不打紧,把表面黑掉的那层挖去,里面的土豆又香又软,反而更好吃。
天气再稍冷些,奶奶就会给她煮上一碗汤圆,裹上满满的花生糖面,是冬天才能吃上的美味。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哭起来。怕自己抽泣的声音太大,便把整个人缩进被子深处低声呜咽。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又普通,没想到却是她一去不返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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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后,姜来弟便到小区门口买了花生浆煮稀饭、豆浆和油条。景伦的卧室门仍旧紧闭着,房间里没有一点动静,她推测他还没有醒,于是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轻轻敲了三声门,便自己出门找工作去了。
到附近热闹的购物街逛了一圈,有几家服装店、化妆品店正在招聘导购,但工资都没有收银高,而且每月都有业绩考核,如果销售业绩不达标,到手只有五百块的底薪,还不像之前在超市那样包三餐。这点收入,连房租都吃力。
她也没有了一开始找工作时的心气,既想赶紧找到工作解决吃穿用度的燃眉之急,又想在下一份工作中学到手艺长久干下去。她想像娜娜那样做化妆师学徒,虽然一开始赚得少,但手艺精进以后就可以自己接单赚钱,工作时间也会更宽松一些,不用一天到晚像根电线杆一样杵在店里。
在街上逛了一天,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既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她打算先回葵安老家去,顺带把户口册找出来,把身份证给办了。文丽和姜大武现在还在工地走不开,等临近过年的时候,姜宇恒放了寒假,他们肯定要带着姜宇恒回老家。反正她是不想和他们一起过年的。
想到这里,姜来弟坐公交回到了李明花住的小区,用自己前一天拿到的工资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新鲜的肉和菜。毕竟和李明花住了那么几天,也不能白占了她的便宜。
进门时,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台湾偶像剧,姜来弟瞟了一眼,看到沙发前的深蓝色拖鞋,心想看电视的大概是景伦,想起昨晚的场景,觉得还有些尴尬,便什么也没说地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不知道李明花今天晚饭会不会在家?她一般晚上八点后才会出门。把蔬菜和肉放好,姜来弟没有主动和景伦打招呼,假装若无其事地穿过客厅,回李明花的房间看看她在不在家。
从茶几边走过时,她能感觉到景伦的视线追随着她,好像欲言又止,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顿,径直往李明花的房间去。房间门没有锁,她打开门,卧室笼罩在李明花的香气里,窗帘被严严实实拉上,屋子里一片昏暗,李明花还蒙着被子在睡觉。
姜来弟轻声轻脚地退出房间,拉上门,准备到厨房煮饭备菜,等她睡醒了再炒菜。
一转身,迎面撞上景伦。
“对不起,昨晚的事……可以原谅我吗?”
他站在她面前,套着一件深灰色圆领加绒卫衣,深蓝色直筒牛仔裤。他的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来,站在房间转角处,显出一种压迫感。
她不能不看他,又不能和他的目光对视,于是眼睛就只盯着他脖颈上的喉咙,也许因为过于精瘦,他的喉结很突出,说话时跟着下颌的幅度上下滑动,嗓音低沉,好像天然带着一股引力。
他看她不作回应,又补充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来弟回过神,不自觉看向他的眼睛,对上他温柔而带着期待的视线,又快速躲闪开,埋头往厨房的方向走:“嗯,我知道……没关系的,你昨晚喝醉了。”
听到姜来弟的回答,景伦松了口气,眼神里又恢复了光亮。
“你今天没去上班?”景伦跟在她后头走进厨房,打开她搁在厨面上的塑料袋,“打算在家做晚饭吗?”
姜来弟听他说到“家”这个字还有些诧异,不过想想也是,对他来说,他在这里有自己的房间,有属于自己的天地,用“家”来形容是妥帖的。
“嗯,我被辞退了。”她拿起电饭煲内胆,往里面添了两碗米,简单淘洗了两遍,加水后用食指比划了一下高度,再放进电饭煲里。
景伦看着她笑起来:“小时候在老家,我奶奶也是这么教我加水的。”
她不想扫了他聊天的兴致,于是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他稍稍叹了口气,依旧是笑:“小地方,你肯定没听说过。”
姜来弟把土豆从袋子里拿出来,找来小刀削皮,头也不抬:“我家在葵安市边上的云菁镇,你肯定更没听过吧?”
“噢对,差点忘了,你和希雅都是葵安的。”景伦拍拍脑袋。
“我来削吧,这土豆都是泥,会卡在你指甲缝里的。”接着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拿过土豆和小刀,蹲在垃圾桶边削起土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