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白雁凑过去看了一下，她正在看葛素茵之前的连载鬼故事，以前的六十多篇帖子全部显示已读。

“你还看爽了！”洪白雁大惊。

孟极一边坚决不承认自己看葛素茵的鬼故事有是出于私人消遣目的，一边娴熟地给所有人摆好了位置，自己跳上桌子充当一个摄像机：“听好了，灯一亮，你们就朝他扑过去——”

孟极心满意足地录制了很多赵子归被鹅叨，被猫抠眼珠的镜头，然后叮嘱他们看好赵子归，自己原地窝了下来：“我要做点噩梦，对刚刚的镜头来点二次加工！”

她可以基本控制自己梦到了什么，刚把脑袋埋进自己的尾巴，就传出微微的鼾声，洪白雁和墨翊四顾无言，只好原地坐下来，守着她的睡颜。

狸花猫好像想趁着孟极熟睡做点什么，被两只鹅四眼凝视瞪回去了，只好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玩自己的尾巴。

洪白雁坐了半天，忽地用脚尖碰碰墨翊：“你做过印象很深的梦吗？”

他本意是想起了之前突兀梦到韩汝听的事情，没想墨翊的神情飞快地垮了下来：“有啊，我当初看你追杀那个朝你们扔石头的男的追杀了一下午，当晚梦里也被你追杀了一下午。”

洪白雁愣了一下，开怀地笑起来：“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醒来窝在岸边，发现你还在追人。”墨翊摇摇头，目光却带着笑意，“我不知道孟老师会怎么解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我很喜欢这种，白天见过的人，梦里还能见到的感觉。”

“她倒是和我说过，”狸花猫打了个哈欠，在地板上翻出肚皮，“她见过的事情太多了，有时候会希望梦到一些不那么寻常的事，给她点异乎寻常的刺激。”

洪白雁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孟极，正巧见着小白豹一个翻身跳起来：“太好了！梦里都是蟑螂！”

墨翊“嘶”了一声，往后缩缩，感受到了孟极体验的“异乎寻常的刺激”。

事实证明，人类的精神确实是最容易被摧毁的东西之一。

孟极叫他们放宽心，自己回去补没有蟑螂的觉了，洪白雁和墨翊却放不下心，在阳台上隐匿身形窥探了半天。

赵子归后半夜就没安稳过一秒，他翻来覆去，还时时惊醒，一旦醒了，就翻山倒海地扫落满地东西，好像生怕什么从里面钻出来。

后来，他索性不敢睡了，紧握着桌角，连手心都要扣出血，就为了保证自己不陷入噩梦之中。

他的手指无望地在皮肤上抚摸着，似乎怕下一秒皮肤开裂，只剩层层的泥灰。

洪白雁和墨翊探头探脑在那里打探，忍不住发出“啧啧啧”的感叹。

“该的。”墨翊评价。

天亮之前，他们安心地原路返回，赵子归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甚至没有察觉到阳台上的动静。

后来的事情水到渠成，论坛上群情激愤地实时播报，天一亮赵子归就冲出自己的宿舍，在楼梯口被人按住了。

据传他当时大吼大叫，精神状态很是失常，按住他的几个热心人士都不知所措，最后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报告了宿管，宿管又报告了赵子归那位同样深陷舆论风波的父亲。

“等着就行了。”孟极如此评价。

赵子归被接回家的第二天，西河湿地大学顶着几万条辱骂，在微博上放出了赵子归的开除学籍公告。

这背后的经历，洪白雁和墨翊给葛素茵打了个电话，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述了他们当窗户扒手所看到的赵子归当晚的狼狈丑态。

葛素茵撑着孟极的沙发直笑，尤其是听说孟极编织的梦境参考了她自己写的帖子。

墨翊为她高兴，半晌又难免有些感慨：“我听叶师傅的说辞还以为万无一失了，没想到他们坚持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要靠赵子归主动提出想离开这个地方。”

“其实这点我倒早知道了，”葛素茵语气很平静，“我在这里闹个天翻地覆，也没法怎么影响他们的生活，哪怕不再身居高位，他们也有很多退路。”

“不过我也不奢求那么多，”葛素茵轻笑一声，说下去，“能给赵子归留下个毕生心理阴影，也够本了。”

“反正我孑然一身的，只是为了养活我奶奶，”她靠在毛绒沙发上晃悠腿，“这几天离开那个环境，我想了很多，才觉得之前自己不仅是被杜旗逼着……也是我自己在逼自己。”

墨翊讪笑：“像我们就从来不会自己逼自己，累了就去敬华湖睡一个小时，谁都找不着。”

葛素茵哑然，一时脑袋转不过弯，好半天才重新说服自己接受了他的天鹅身份，瞬间察觉到什么不对：“所以你们平时上班的时候就当个鹅在那里走走睡睡，一周还有固定时间？”

“对。”

“怪不得你们进度跟不上，”葛素茵痛心疾首，“本来就落后了，不能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吗？哪怕在那里当鹅也可以带教材去的，也没人会想到会看高数书的鹅就不是鹅了……对了你们期末考试在什么时候自己知道吗？”

洪白雁惊恐地对墨翊比口型：“快挂了！”

而墨翊如同转移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飞快地把手机塞到了洪白雁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