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们处理过类似的事情。”空气里的寂静蔓延良久,叶鸣才轻飘飘地说,“怎么,副校长现在还没长记性吗?”
叶鸣站了起来,没忘记把椅子往后踢一踢,尽量遮住两只鹅所在的位置:“三年前同样有一位学生被举报在校内虐待动物,舆情扩散,在你们开会的时候咨询了我。”
“我给你们看了学生代表的表态,你们还记得吗?”叶鸣走到桌子前,一只手按在会议桌上,倾身向前。
“我校比邻西河湿地自然保护区,我们的学生须得尊重自然,尊重生命,”他复述着当年谢丹芸的原话,“蔑视生命之举违背了我校的本心……你还记得三年之前我说了什么吗?你还记得会议开始之前我说了什么吗?”
日光被窗沿折射出一个角,搭在叶鸣撑桌的手上,他垂着眼,不见什么怒火,甚至噙着个笑,像是不惧阳光的厉鬼终于面世:“我来这里,是要一个公道,不是来看戏的,收收你们拙劣的演技吧,我不爱看。”
叶鸣把话甩下,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本该是个还算潇洒的动作,如果不是他走到一半发现两个下属忘记拿了,折返回来一手拎着一只鹅的脖子往外走。
洪白雁不敢想这个场面有多诡异,尴尬暂时战胜了怒火,于是把眼睛闭了起来。
叶鸣脚步如飞,就是提着两只鹅看起来实在不那么美观,洪白雁和墨翊把脖子挣开来,追在他身后,墨翊明显对他离场的行为很是不解:“怎么就走了?他们还没给你回复呢。”
“他们不会给的。”叶鸣摇摇头,“现在走反而更会让他们觉得我准备做点什么,有先例在前,赵子归他们注定没法保,再加一把火,过几天就能看到他的开除学籍公告了。”
洪白雁不解:“再加一把火?”
叶鸣侧眼看他,露出个笑容:“这火,不是已经烧起来了吗?”
他驻足在窗边,他们越过行政楼的净透玻璃向下望去,草坪上谢丹芸长身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
她拿着麦克风,声音隔着几层楼高依旧清晰可见:“三年前,接收米花糕的动保成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出现了晕血的症状,那种残忍与恶毒的画面触目惊心,我曾想过终身都不想再见到一次。三年后,我又站在这里。”
“这里是校园,而不是屠宰场!”
“她正在用西河湿地动保组织的账号全平台直播,”洪白雁扒着窗台往下看,“袁先生给她买了推流。”
用来直播的手机上弹幕一秒三十条刷得飞快,谢丹芸平视着镜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她在和多少人说话:“我不希望一个品性恶劣的男性成为我们学校的代表,我不希望每天提心吊胆生怕隔壁宿舍有个滥杀的恶魔,我不希望任何人的科研成果都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毁掉。”
“我走之前开了窗户,”叶鸣插嘴,“那几个人能听明白我什么意思。”
谢丹芸的声音像鲸的嗡鸣,顺着网路和空气的海浪无止境传播下去:“三年前我们最终也没能等到一个公正的通报,我不希望再一次重蹈覆辙!”
墨翊注意了一下四方无人,就顶着叶鸣不满的目光变回人形,把洪白雁捞进怀里,窗边有一缕风吹过,把他的黑发和洁白的鹅羽纠缠在一起。
“赵子归会被开除,那杜旗呢?”墨翊终于问出了他忧心已久的问题,“赵子归纵然可恨,但杜旗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只要他还在学校里,葛学姐和……韩学姐的事情,就总会再发生。”
“今天无论如何,杜旗都不可能被处置。”叶鸣叹了口气,“他在这学校待了二十年,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该怎么办。”洪白雁没多意外,也没多沮丧,他昂着头,似乎只要叶鸣说什么,他就会去做。
叶鸣眨眨眼,给出了他的答案:“等着。”
“这事情,孟极那边早就开始操心了,如果她需要帮助,她会来找你,你就能获得一个满意的答案了。”
洪白雁不太满意他的谜语人做派,却拿他没办法。
叶鸣背着手,确认谢丹芸的演讲稳定地播放,就安然往楼下踱,看着像是想回到他的湖边,再回去当安详的夜鹭。
洪白雁把脑袋探出窗外,又看一眼熟悉的景象,忽而福至心灵,叫住了叶鸣:“叶师傅。”
“三年前那个虐猫的人,是不是也是你把谢丹芸的演讲捅到他们面前的,逼他们把人劝退的?”
叶鸣没回答,三步两步跳下楼,似乎铁了心要让这两个下属自己解决之后的事情,也不打算传授任何经验。
“多跟我们说句话会怎么?”洪白雁气鼓鼓地不满。
墨翊笑了,揉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