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素茵耸耸肩，有点无奈：“确实。”

“不过，我做过很多错的选择，只有这个，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可能我就是那种没法得过且过的人吧……我想，韩汝听大概也一样。”

洪白雁闻言沉默了一阵，还是决定把横亘心头的疑问说出口：“她最后会觉得自由吗？”

“不知道。”葛素茵回答。

上次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时候，她的心满怀不知向谁开口的焦虑和悲伤，她也曾很多次模拟自己站在理科楼上向下眺望，世界的一切都缩成渺小的光点。

“但是你可以一直想着这个问题，”她说，“我也会一直想着的，这样就能永远记住她了。”

她站起身来，倒影在湖水上模糊不清，轮番拍拍两只鹅毛绒绒的脑袋：“我该走了，谢谢你们陪我聊天。”

墨翊昂起头，他踩在椅子上和葛素茵同高：“说得和以后不聊了一样，最多一周你就得回来。”

“就是，”洪白雁叽叽咕咕地帮腔，“你不许错过期末周，没有人能逃过期末周。”

葛素茵弯起眼睛，向他们挥挥手，转过身，把逐渐甚嚣尘上的议论和暗潮汹涌的舆论抛在背后。

齐颂大呼小叫地找过来的时候，葛素茵已经离开校园了，洪白雁好半天才让齐颂相信葛素茵真的只是避避风头，而不是被杜旗关起来威胁。

“我真没想到她一直在过这样的日子。”齐颂眼泪汪汪，“咱们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吗……什么都行。”

洪白雁没预料到他感情如此丰沛，一时有点慌了手脚，墨翊却灵机一动，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她想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你有什么办法吗？”

齐颂擤擤鼻涕，当即打开了论坛：“首先，我看大家大部分都还处于将信将疑的阶段，葛学姐之前在论坛发的鬼故事帖子热度很高，但反而让同学们下意识还是把它当故事看。”

“我们需要更多人的视角，尤其是杜旗本组其他学生的视角，来佐证葛素茵所说的都是真的，包括赵子归宿舍的邻居，我记得之前有人匿名吐槽过他。”齐颂飞快地搜索关键词，“我们得把那些帖子和赵子归对号入座，让同学们有群体责任感……我很快能找到！”

“我认识几个同组的学长学姐，”墨翊插嘴，“我可以去问问和葛学姐关系好的。”

“其次，我们要把这个问题扩大到社会舆论里去，”齐颂点点头，切出论坛，换了个社交软件，“和同学们利益最相关的是赵子归的生活问题和杜旗压榨学生，但其他人更关注升学黑幕和韩学姐自杀被捂了这么多年的背后原因。”

“我爸认识几个做媒体的，我去打个电话问问看能不能帮上忙，他们对舆论引导这块很熟练。”

“最后，我们还得知道杜旗那边的反应，”齐颂条理清晰，“涉及到自己的声誉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如果他有什么应对措施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并做出反应……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没有反应已经让我很惊讶了。”

他抬起头，洪白雁和墨翊都用陌生的眼神盯着他。

齐颂：。

齐颂：“你们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是只会打游戏的私宅啊！这么多年上网有点经验积累不是很正常吗！”

洪白雁连忙安抚他：“我懂，我懂，我就是你捧红的嘛……墨翊你笑什么！”

“还有一件事，”齐颂犹豫，“葛素茵不在的话，我们在校园里还需要一个能够思维清晰地发声的人，我和这件事没有利害关系，不太合适，你们俩的话……”

“他没那个嘴。”洪白雁替墨翊抢答。

墨翊很无奈：“你就有吗。”

“没有，”洪白雁倒也没逞强，“但我知道谁可以。”

齐颂给自己父亲打去电话，对面的第一反应似乎是劝他不要淌这趟浑水，齐颂却执拗地强调“对我很好的学姐”“帮了我很多”，说到“这期中绩点提高了0.5”之后，他爸的口风才有所松动。

墨翊顺着齐颂给的关键词查找过去的帖子，被各种匿名版专属缩写搅得头昏眼花，他给自己放了个空闲，给几位联系人发去消息：“陆学姐，你看到葛学姐的事情了吗？”

“唐哥，你愿不愿意出来说句话？”

“孟老师，你还有办法知道杜旗和赵子归的动向吗？”

洪白雁匆匆穿过熟悉的走廊，草率地走过场敲了两下，就推开了动保办公室的门。

聚集在电脑前的几个值班员工纷纷弹开，洪白雁穿过她们，看到了电脑上那张他亲手从赵子归记忆中拍下的，半个塑料袋掩埋在土里的图片。

以及谢丹芸近乎压抑不住的愤怒神情。

“历史又重演了。”他听见自己对谢丹芸说，“谢总，我们要把那些人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