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让你来实验室的消息你不回,”葛素茵抱着双臂,站起身来,把自己的午饭和墨翊都挡在身后,“今天怎么想到过来的?”
墨翊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近来大有长进的情商难得示警,他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前几天在找我丢那畜生,又不是我不想来。”赵子归把包往座位上一扔,“今天朋友给我发消息说在小树林那头见着了,赶紧弄完回去,我还得去找它。”
葛素茵叹了口气,小声飞快地对墨翊说了句“下次再说”,开始往手上挤消毒液。
“这个实验室不是你家开的。”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警告。
赵子归挑了挑眉毛:“有什么区别?”
墨翊帮葛素茵带走了实验室残留的垃圾,一边走一边思考葛素茵说出口和没说出口的话。
虽然葛素茵并没有明说,但她的谨慎和警惕已经明示了杜旗手下并不是什么乐园,杜旗很可能一直在用同样的方式招揽学生,只是葛素茵性格中的严谨使得她不会直接做出推测。
这么长时间以来,墨翊在葛素茵的实验室基本只见过两种人——像葛素茵一样加班到凌晨的牛马,或是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实验室的门都不知道怎么开的少爷。
这种明目张胆的不平等,即便是不那么了解人类社会的墨翊也能看出是刻意为之。
而韩汝听是这两种人中的哪一种不言自明。
今天的阳光很好,墨翊条件反射地抖抖身子,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羽毛可以晒,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转了两圈,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又去想另一件事情。
后面来实验室的那位研究生说他丢了的……会是在小树林见到踪迹的那只猫吗?
这属实算意外收获,但墨翊觉得那人不像好说话的类型,主动去联络他反而容易对当下的调查带来困扰,他在路口犹豫一会儿,还是往六舍草坪去了。
他打算亲眼去看看那些猫再做判断,如果能够伤害到小天鹅的真在它们当中……
他没想好该怎么做,但洪白雁一定会有办法的。
六舍门口的草坪占地不小,环肥燕瘦的猫散落一地,墨翊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一对正在抢球的小橘白吸引,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来做什么。
他在手边凝聚了一点妖气,漫不经心地走过去,不怀好意地路过那两只橘白,把它们吓得咪嗷乱叫着窜开。
他在所有的猫三四米之外若无其事地晃了一圈,无一例外收获了慌不择路的逃窜或者警惕的眼神。
肢体最本源的反应做不得假,在这里混吃混喝的猫一个都不像是能够无视他的妖气的,墨翊对自己的眼光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他身边已经空出了半径十米的无猫区,索性直接席地而坐,撑着头放空大脑,开始思考怎么把今天知道的事情分享给洪白雁。
刚坐下几分钟,忽然背后被拍了几下,墨翊茫然地回过头,只见齐颂满脸沉痛:“哥夫……哥……兄弟,你别难过,我都看到了。”
墨翊莫名其妙:“我难过什么?”
齐颂长叹一声:“人与人之间体质不同,被猫嫌弃是人之常情,不要难过……我以前还被鹅追得满地跑呢。”
他话音刚落,那只追着他满地跑的鹅就在他背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脑袋。
墨翊尝试了一下,没憋住,也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们隔着茫然的齐颂互相弯眼睛,齐颂猛一个扭头,意识到自己多余得很明显,叹着气挪走了。
洪白雁嫌齐颂走得还不够快,又踹他一脚,欣然过来在墨翊身边的草坪上坐下。
墨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点紧张,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洪白雁注意到他的动作,探过来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我不喜欢这些猫。”洪白雁却没有问他,而是确认了齐颂已经走远之后,自顾自地说,“我想人类将它们看作无害的动物,本质是一种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被伤害的傲慢。”
“我无法拥有那种傲慢,无论何时,我看到那双眼睛都想起我是一个在面对猎食者的食草动物,在最早参与动保活动的那段时间里,我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本能示警的排斥。”
洪白雁的手心很凉,有一层薄薄的汗,墨翊指尖温柔地擦过掌心,轻轻地抚掉那层冷汗。
“就是这样,”洪白雁小声说,“强迫自己去触碰排斥的动物,我养成了每次看到猫就冒冷汗的生理反应,其实影响也不大,只是我在和自己较劲。”
“但其实它们只是和我们一样,”洪白雁挪了挪,就着手心相连的姿势,把头靠在墨翊肩膀上,“你知道吗?今天我去动保办公室看到了三只小黑猫,和你带我去看的小黑天鹅那么像。”
“那时候我突然想,我们不需要傲慢,只要能共情就好。”墨翊发间有股淡淡的香,洪白雁嗅了嗅,竟获得一种近似于睡意的安全感,声音都软下来许多。
“共情,理解……珍重这里的一切,”他说下去,“这是我们存在于这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