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树林边转了一圈,洪白雁只凭借自己优越的眼力多找到了几根猫毛,在日光下辨认了好几轮,才大概从花色拼出一只狸花猫的模样。
他随即放弃了无望的巡视,转而敲响了动保办公室的门。
动保办公室平时有两个人值班,处理可能出现的动物受伤、宣传合作等事务,谢丹芸基本把那里当第二个宿舍,隔两天过去巡逻一圈。
因此,洪白雁推门见到三个人的时候并不惊讶,见到三个人都围着一个纸箱子手忙脚乱地奶小猫的时候,才实打实地惊讶了。
“这什么增设业务?”洪白雁好奇地越过他们的脑袋去看箱子里的小猫。
“育儿业务。”谢丹芸板着脸,试了试奶粉的温度,“保姆业务,擦屁股业务……冤大头业务。”
谢丹芸知道洪白雁对流浪猫相关事务相对而言,兴趣没那么大,没多此一举招呼他,倒是有个新进来的小姑娘很热情:“要来摸摸吗?”
洪白雁把自己卡在门口,他本体能轻松打过猫,倒也不害怕,只是本能地排斥和自己相处并不融洽的动物:“不了。”
三只小黑猫在箱子里互相扒拉着,焦急地踩着对方往上够奶瓶,那种生命原初的蓬勃让门口的洪白雁都觉得熟悉,他绞尽脑汁,一会儿才想起来,它们似乎与那三只小黑天鹅很相似。
都弱小到需要无微不至的保护。
谢丹芸也没让他多等,十分钟后就放下手上的东西:“欢迎光临里面请——你又有牛马工让我干?”
洪白雁想了想上次活动,拒不心虚:“没活儿,就是找你确认一些事情。”
“我们学校编内的狸花猫……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谢丹芸从柜子里拿出本相册,熟练地翻到第二十七页:“你竟然会关心这个?我看看,现在校园里一共九只狸花,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性别,年龄,活动范围,性格。”洪白雁像一个熟练的hr一样报了出来,“还有毛色?”
“哦……”谢丹芸扮演熟练的猎头,“这小姑娘刚成年,和旁边的小猫是一窝的,一天能睡二十小时,基本没人在草坪以外的地方目击她……”
她如数家珍地把那九只猫的一切娓娓道来,甚至不需要思考,一旁的值班同学不禁投来敬佩的目光,而洪白雁只捻着手里的毛,无声地做着对比。
毛色不对、年龄不对、没有出现在小树林……洪白雁能够确认,没有一只登记在案的猫是这几根毛的主人。
“就只有这几只吗?”待谢丹芸全说完,猛喝了一大口水,洪白雁才施施然发问。
“没了吧。”谢丹芸不确定地回答,“如果再有,那估计就是新扔在校园里的了。”
洪白雁抱着双臂:“敬华湖边上,小树林那里,没有狸花猫在活动吗?”
“小树林?”谢丹芸惊愕地瞥他一眼,“那里人流量大,没有人在那里喂食,我们还会定期去清理垃圾,想要不被人发现地在那里活下去基本不可能吧?”
她说得很有道理,洪白雁抿唇陷入沉思,他不怀疑自己看错了,只怀疑——
自主躲开所有人类的视线,不害怕妖的气息,执意在没有投喂的地方生活,无视所有潜在的风险和生存的捷径,这超出洪白雁认知的情况让他格外不安。
真的能有动物做到以上这一切吗……除非它,不再是纯粹的动物?
或许那个生命和洪白雁当初一样,正在用灵智初开的,懵懂而茫然的眼睛重新审视世界,又因为某些原因,本能地抗拒着这个世界。
如果真的是那样……作为“过来鹅”,洪白雁多少想要帮帮它。
“会长,”洪白雁忽地问,“你干了这么久,有遇到特别排斥人类,以至于拒绝投喂的猫吗?”
谢丹芸看不懂话题的跳跃,但是很好脾气地有什么答什么:“说实话,很少。”
“我们这里离市区太远,一直管得又很严,没有流浪二代,出现的所有流浪猫都是学生偷偷带到宿舍来养着的,所以基本不会有对人类敌意特别大的小猫,如果有的话……”谢丹芸“哗哗”翻着相册。
“这只,”她最后停在倒数几页,“现在已经领养出去了,所以挪到了最后。
“三年前,动保救助了她,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她不敢靠近任何人,光是靠近她五米之内就花了一个月。”
“因为那个把她带到校园里的人并不把她看作宠物,而是把她当发泄途径。他在宿舍里常常踢打她,直到隔壁寝忍无可忍投诉了,那人慌乱之下才将她扔出宿舍自生自灭。”
“当时,她的尾巴已经被踩断了半截,眼睛也瞎了一只。”
谢丹芸垂下眼,沉重的悲伤把她的眼角坠得下沉:“如果有憎恨人类的情况,也只能是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