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走到那张石台前,将白术手中的容器接过来,递给那个男人。
男人接过去的时候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白术一眼,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新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欧文老师新收的学生,他之后会负责做人族的花心。”落替白术回答了。
“欧文?”男人只是小声反问了一句,很像是回想这个人是谁。
然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那枚新送来的人族花心放在工作台上,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寻找最大的血管开口,插入呼吸管,调整角度,等待花心与主频率同步。
落转过身来面对白术。
“这里就是制作花心的地方。”他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摩拉的神像会提供统一的魔力频率,所有花心都需要接入这里。海之龙的呼吸管有一种很神奇的特性,它们即使在被剥离后依旧会重复着吸收空气的动作。”
“花心在使用过程中会不断消耗,需要定期补充。”
他意味深长的说了这样一句话,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那些忙碌的身影,又道:
“接下来你就在这里做人族的花心,他们都是做花心的熟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们。”
说完这句话,落转身朝门口走去。
白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落没有给他机会。黑色的长袍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那扇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然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那种整齐划一的搏动声。
几十颗心脏同时在跳。
白术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地板下面、从墙壁里面、从头顶的穹顶上,—像整个房间都是一个巨大的胸腔,而那些花心是散落在这个胸腔里的、被强行唤醒的回声。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房间里那些忙碌的人。
他们还在继续工作。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交谈。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几枚待处理的花心和一捆海之龙的呼吸管。他们的手指在血管与管口之间穿梭,动作精确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
白术走近了一些。
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那些花心被放置在特制的石质托架上,托架的形状刚好贴合每一枚心脏的外形,像量身定制的棺椁。呼吸管从花心的血管接口延伸出来,汇聚到地面上的主槽中。主槽是深陷在石板里的凹槽,被某种暗色的涂料覆盖着,看不到里面的液体,但能听到极其细微的流动声,像一条地下河在很深的地底流淌。
主槽的尽头就是那尊摩拉神像的底座。
所有的呼吸管都指向那里。
白术的目光顺着那些管子的走向移动,最终回到了神像身上。
那些扭曲的藤蔓、那些石化的叶片、那层永远看不清后面面容的黑纱,在花心跳动的光芒映照下,神像的表面似乎也在微微起伏。不是错觉。那些藤蔓的纹理、那些叶片的脉络,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明灭着,与花心的搏动完全同步。
石像是活的。
或者说...石像在吸食着什么。
白术站在神像的阴影里,听着几十颗心脏同时跳动的声音,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人将一根又一根呼吸管插入一枚又一枚花心,然后将处理好的心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屋子后排的木架上。
木架很大。
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占据了整面墙。每一层都摆满了盛放着花心的容器,淡蓝色的荧光从那些容器里透出来,像一座被精心照料的、沉默的苗圃。
最高处的几层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那些花心还在跳。
白术的目光在木架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移回到那些忙碌的人身上。他们的动作没有因为他的注视而有任何变化,像一群被设定了程序的机械玩偶。
他想起了落的话...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摩拉。”
“花心在使用过程中会不断消耗,需要定期补充。”
想起了那个从笼子里被拖出来的少年...
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白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指上沾着几滴暗色的液体,已经半干了,在指缝间凝成细小的薄片。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尊神像。
黑纱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雕刻出来的眼睛。
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
凝视。
“米迦勒。”
他通过王血链接于内心深处,发出了声音。
然后他脚下的黑色影子缓缓蠕动了下。
“嗯。”
米迦勒回应了他。
“你看到了吗?”白术问。
米迦勒又嗯了一下。
“我想毁了这里。”
白术这样说道。
米迦勒沉默片刻,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