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闻言抬起头去看他,穆阿那连忙收起了那些不好的情感,冲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晨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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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的任务是要去解剖海之龙。”穆阿那一边带着白术往白塔的专门解刨的屋子去,一边跟白术仔细说着里面的细节:“海之龙这种魔兽的鳞甲非常细密,老师说他们作为主要生活在大海中的生物这些细密的鳞甲能够起到非常好的保暖,防水,甚至能够帮助他们在海水中游的更快。”
白术点点头。
在中央学院的时候他们有专门斗兽训练场,进入学院第一年的上半年的主要课程就是认识这些魔兽然后被导师们扔进去和他们战斗。
他们这次绕到了一楼祭坛后面的房间,这里和之前去的那个大仓库似乎是相连的,他刚一进来就看到了通往对面仓库的小门。
作为主要做解刨任务的房间,这里的空间很大,一眼望去大概摆放着40多个石台。
最后面的那面墙摆放着一整面墙的木架子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让白术比较意外的是这里作为解剖房间,血腥味很淡。
房间整齐干净,看得出来这里面的人都很注重这些。
白术和穆阿那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了。
除了昨天见过的跟他一起进入白塔的成员,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他和穆阿那找了一个相邻的石台站到了后面,等待着穆阿那说的老师们的到来。
也没有等很久,白术就看到了今天要教他们解刨的老师。
很熟悉的面孔,是那个背着重剑的少年。
穆阿那凑了过来,小声吐槽着:“没想到今天竟然是他来教的,落并不擅长这些。”
白术转头看他,有看向这位叫作落的少年。
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一点,整个人的气势很内敛。
落先是将一堆符咒拿给了第一排正面对着他的学员,让对方给大家发了下去。
白术拿起这枚黑色八角形上面刻有暗紫色奇诡图案的符咒。
落介绍道:“这是储存符咒,里面是你们今天每个人都需要解刨完成的海之龙,我们需要是海之龙的呼吸管,关于解刨,我只展示一遍,还请大家认真看好,这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海之龙的呼吸管位于喉部后方,紧贴着上颚。”落走到房间中央最大的石台前,将一枚同样的符咒置于台上,单手结印。
暗紫色的光芒从符咒中心绽开,像一朵逆向绽放的花。
光芒散去后,一条约一米长的海之龙安静地躺在石台上。鳞片呈现出深海特有的蓝黑色,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幽冷的虹彩。它的身体呈流线型,四肢短小但有力,爪间还残留着半透明的蹼膜。
白术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一条幼龙。成年海之龙的体型至少是它的二到五倍以上,且鳞甲上会附着天然的防水涂层。但这个尺寸……作为教学用具倒是恰到好处。
落从墙边的工具架上取下一柄细长的刀,刀刃薄如蝉翼,在光下近乎透明。
“呼吸管是海之龙最重要的储氧器官,也是它们能在水下长时间活动的关键。”他的手指沿着龙尸的喉部轻轻滑过,在某处微微凹陷的位置停下,“从这里下刀,沿中线向后切开,深度控制在两寸以内,超过这个深度会划破下方的气囊,破坏标本的完整性。”
话音未落,刀刃已经没入鳞甲之间的缝隙。
白术注意到落的动作极快,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外泄。刀尖精准地挑开每一片细密的鳞甲,像是拆解一件早已烂熟于心的器物。皮肉被整齐地翻开,露出下方淡粉色的组织。
整个房间安静极了,只有刀刃划过组织的细微声响。
“找到了。”落用两根细木棒从切口中夹出一段约三指宽的管状器官,颜色比周围的肌肉浅一个色号,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这就是呼吸管。注意它的朝向,前端较细,末端膨大,取出时要从末端开始剥离,否则很容易绷断。”
他将那段器官完整地取出,放在一旁的陶盘中,转身面对所有人:“好了,就这样,你们开始吧。”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白术身旁的穆阿那悄悄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刚才还在想他会不会一刀把整条龙劈成两半……原来他真的会解刨啊。”
白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看清楚是一回事。”穆阿那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白术身上停留,接着小声道,“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解刨的工作了,之前帮老师做过几次,你第一次操作不熟练,不懂得可以问我。”
白术面色不变的点了点头。
人群安静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石台前。
白术将符咒放在石台中央,学着落方才的手法结印。暗紫色的光芒绽开时,他感觉到符咒内部的封印结构在掌心下层层瓦解,设计得很精妙,解除封印的魔力节点与封印本身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回路,即使魔力控制不够精准的人也能顺利解开。
另一条海之龙出现在他面前的石台上,大小与落展示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他拿起工具架上的细刀,在指间转了半圈试了试重量。比中央学院解剖课上用的刀具轻一些,但刃口的锋利程度更胜一筹。
“需要帮忙吗?”穆阿那在旁边已经开始了,但他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精细的操作,刀刃在鳞甲表面划了两下都没找到正确的切入角度,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不用。”白术说。
他低下头,手指沿着龙尸的喉部摸索。
鳞甲的触感比想象中更凉,像触摸一块被海水浸透的玉石。他的指尖在某处微微凹陷的位置停下,和落方才示意的位置分毫不差。
刀尖抵上鳞片的缝隙。
刀刃没入的瞬间,白术的手腕以一个微妙的角度翻转,刀尖精准地挑开第一片鳞甲,没有伤及下方的真皮层。
第二片。第三片。
鳞片在刀尖下像被驯服的浪花,整齐地向两侧翻开。切口边缘干净利落,深度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做得不错。”
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根。
白术的手腕微微一僵,刀尖堪堪停在呼吸管末端的膨大处。
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那双一直半阖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了些,正看着他石台上的切口。
“下刀的角度很准,深度控制得也很好。”落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平淡的陈述腔调,但白术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他的时候多了一丝探究,“你之前学过?”
“……学过一些。”白术没有撒谎,手上的动作没停,小心翼翼地将呼吸管从末端开始剥离。
“在哪里学的?”
“以前跟着一位非常精益求精的老师学过。”白术含糊地回答,目光专注在手中的活计上。
落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离开。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白术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完成整个取出过程。
当那段完整的呼吸管被放在陶盘里时,落轻轻“嗯”了一声。
他说完这句,转身走向了下一个人。
白术盯着陶盘里那段器官,指尖还残留着组织特有的滑腻触感。
他脑子里早已将那位老师的模样印刻了出来,一位身材矮小,常穿着暗紫色带兜帽长袍的女人。
女巫安吉尔。
穆阿那整个人都有点懵,看白术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真的会啊...”
白术点了点头:“是啊。”
穆阿那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石台传来的一声闷响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去。
他转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隔壁石台的学员,一个看起来比穆阿那还壮实两圈的年轻男人——正举着刀,表情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龙尸。那条海之龙的脑袋和身体之间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还连着,切口参差不齐,像是用钝斧子劈了三下才劈开的。
“……你怎么把整个头砍下来了?”穆阿那的声音都变了调。
年轻男人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不是要取喉管吗?我想着把头砍下来,喉管不就露出来了吗。”
白术沉默地看着那条身首异处的龙尸,忽然觉得海之龙这种生物如果泉下有知,大概会从冥界游回来找这个人算账。
“呼吸管在喉部,”穆阿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不在头和身体中间。”
“啊?”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这个还能接回去吗?”
穆阿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不失礼的情况下给出答案。
另一边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
“流血了流血了!怎么这么多血!”
白术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男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石台前,他的龙尸喉部被切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正从切口处汩汩冒出一段高度,顺着石台的边缘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海之龙不是死了吗?”他似乎被吓到了,声音都有些带着哭腔,“死了为什么还会流血啊!”
“因为储存符会保留生物刚被封存时的状态。”落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平淡得像在念课本,“所以你切开它的时候,它‘刚死不久’。”
“那怎么办啊!”
“擦掉。”落说。
男生:“……”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布巾,结果不小心碰到了石台边上的工具架,几把刀和镊子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弯腰去捡,额头又撞上了石台的边角,疼得她“嘶”了一声,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白术收回目光,专注地处理自己面前的标本,面上波澜不惊,嘴角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勾了起来。
大概是他处理过程过于顺畅引起了落的注意,下午在他将自己今天全部的任务解剖完整后,便被单独叫走了。
白术看着眼前通往上层的楼梯,和落的背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落听到他的声音,刚迈上楼梯的步子又重新收了回来,回答了他的问题:“欧文老师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