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守门人呢？

按理来说他们晚上也会有执勤的。

“泽维尔先生。”

艾莎的明显压低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一丝奇怪的变化，“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在那儿！”

白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门洞外，夜色中，终于有了动静。

一群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为首的是那个灰发青年，千末。

他赤裸着上身，伤痕累累的精瘦躯体在魔能灯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色。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比之前在交易市场时少了一半。

但没有安德森夫妇。

“艾莎小姐。”千末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一个人来的？很好，很好。”

“我父母呢？”艾莎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死死站在原地，“晶核我带来了，我父母在哪儿？”

千末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渗人。

“在哪儿？”他歪了歪头，“你问他们在哪儿？”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两个人被推了出来。

安德森和他的妻子蕾娜。他们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布团，踉踉跄跄地被推到千末面前。

艾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父亲！母亲！”

她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攥着晶核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白术的视线越过他们，扫视四周。

“晶核！”艾莎把晶核举起来，琥珀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晶核在这儿！你放了我父母，我给你！”

千末看着那颗晶核，又看了看艾莎。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大，更开心，更……诡异。

“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艾莎小姐，你以为我抓你父母，是为了这个晶核？”

艾莎愣住了。

千末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一种冰冷的东西。

“我抓他们，”他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你父亲叫安德森，你母亲叫蕾娜，你叫艾莎。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从蓝水湾一路往北，想去西宁城过安稳日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那颗晶核是怎么来的吗？”

艾莎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那是十年前从一个混血种手里收来的。”千末的声音像淬了冰，“那个混血种，是我的父亲。他被人追杀了三天三夜，最后死在蓝水湾城外，死之前，把那颗晶核托付给一个商人，让他换成钱，送回我们的村子。”

他站定，距离艾莎不到十步。

“结果呢？那个商人转头就把晶核卖给了你父亲。你父亲知道那颗晶核的来历吗？他知道那是用我们族人的命换来的吗？他知道那笔钱本能够用来救活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吗？”

千末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艾莎的身体在发抖，手里的晶核几乎要握不住。

“可、可是……那是我父亲买来的时候……他付了钱的……”

“哦对，是付了钱的。”千末冷笑，“三千万金币，那真是很多钱，你们是给了那个商人，可是呢，最后这钱去哪里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安德森的头发，把他拽到艾莎面前。

安德森的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他想对女儿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艾莎小姐，”千末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交易。”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匕。

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线寒光。

“我是为了让你看着。”

艾莎的眼睛骤然睁大。

“不——”

白术已经动了。

隐身魔法解除的瞬间，他双手结印，一道超能炮直射千末持刀的手臂。但千末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侧身，让那道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与此同时，黑暗中猛地冲出十几道身影，是千末的人，一直埋伏在两侧！

“动手！”白术大喊。

米迦勒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暗红光芒炸开，直接冲向千末。但他的速度快，千末的动作更快！

短匕落下。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只是一刀。

安德森的喉咙被切开，血喷涌而出，溅了千末一身。

“不！！！”

艾莎的尖叫撕裂了夜色。

白术的血液都冻住了。

米迦勒已经冲到千末面前，暗红剑芒直刺他的心脏。千末却只是随手把安德森的身体往他面前一推，自己借势后退。

“砰。”

安德森的身体撞在米迦勒的剑芒上，被穿了个对穿。

米迦勒瞳孔骤缩，剑芒瞬间消散，他伸手想接住那具身体，却只接到一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尸体。

而千末已经退到蕾娜身边。

蕾娜的嘴被塞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来。她看着女儿，看着丈夫的尸体，身体剧烈地颤抖。

千末的短匕抵在她脖子上。

“米迦勒殿下，”他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我该这样称呼你对吧？或者血族的王子，未来的王。你知道吗？我们整个村落的混血可都是拖了你们血族的福才诞生的！”

“凭什么你们的地位那么高。而我们呢？我们这些流着血族血统的混血种，会被自己的血族血亲看不起，被其他种族当怪物？”

他的短匕轻轻一划。

蕾娜的脖子涌出鲜血。她的身体软倒在地，眼睛还睁着，看着艾莎的方向。

艾莎的尖叫已经变成了某种不成声的呜咽。她跪倒在地，朝母亲爬去，手指颤抖地想捂住那道伤口，却只摸到满手的血。

“不……不……母亲……母亲……”

千末擦了擦短匕上的血，看向白术他们。

白术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石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安德森被切开喉咙的画面反复闪过，只有蕾娜最后那个眼神反复浮现。

他见过死亡。

在博尔多的废墟里，在西胜山的遗迹里，在每一次战斗中。

但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觉自己如此无力。

千末继续开口：“艾莎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你这位父亲是多么黑心的一个人，他派遣你们家的护卫买通了城镇上的守门人，直接把那个商人杀人灭口了，最后那三千万金币可是一个不少的又重新回到了你父亲的手里！”

白术的拳头攥紧，指甲刺入掌心。

“动手。”他说。

不用多言。

米迦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阴影中。

“奥义·千元球。”

白术双手结印，无数光球在他身后炸开，暴雨般朝千末倾泻。灼跃化身黑熊，咆哮着冲向那群混血种。

战斗在瞬间爆发。

千末的人比预想的更强。

那些混血种的能力奇怪的很，有些动作快得不像人类，有些皮糙肉厚能硬抗光球，有些甚至能短暂地影响周围的元素。他们是乌合之众，但在这片夜色中，他们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疯狂、凶狠、不要命。

白术一边压制战场，一边朝艾莎的方向冲去。

少女跪在父母身边，满身是血，嘴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只是机械地抱着母亲的尸体，一遍遍叫着“母亲”。

“艾莎！”白术冲到她身边，想把她拉起来，“快走！离开这儿！”

艾莎没有反应。

白术一把将她扛起来，转身就跑。

身后，千末的笑声传来。

“别急着走啊！你不是想救他们吗？你救了吗？你救得了吗？”

白术咬着牙，加快脚步。

布兰登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他浑身是血，左肩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但还活着。

他看到白术肩上的艾莎，眼睛里闪婚过复杂的情绪。

“小姐？”

“快带她走！”白术把艾莎塞进布兰登怀里，“回酒馆，别出来！”

布兰登抱着艾莎，转身往镇里跑。

白术转身，重新投入战场。

米迦勒已经和千末交上手。

暗红的剑芒与灰白的短匕碰撞，炸开一圈圈能量涟漪。

千末的速度快得离谱，但米迦勒更快，只是他每次想要下杀手的时候，千末都会拿出那柄诡异的短匕，斩断他的剑芒。

他额头上的黑色印记一闪，伸手凝聚出黑灰色的光芒指了过去：“死亡！”

千末短匕瞬间重新化为碎末，他松手后退。浑身上下全是伤口，血流不止，但脸上始终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血族王子，果然厉害。”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要不是有这个，我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够跟你对上两招。”

他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

灰白色的，巴掌大的，小像。

白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东西他见过，在魔药沙利耶的手上，这是命运之神的神像！

“伟大的命运之神，世界归途的书写者，生命树网的掌控者，您忠诚的信徒千末向您发出祈祷，我许愿请带我去到心中所想的地方。”

灰白光芒炸开，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笼罩整个战场。

米迦勒的剑芒斩过去，却被那光芒轻易弹开。灼跃的冲锋撞上去，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倒飞出去。

千末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得毫无意义。

千末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活下来的几个，被灼跃摁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动弹不得。

但没有人高兴。

安德森躺在血泊里，喉咙那道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因为已经没有血可流了。蕾娜倒在他旁边，眼睛还睁着，看着夜空。

艾莎被布兰登带走了。她最后的样子，白术不敢想。

灼跃走过来，沉默地看着那两具尸体。

“妈的。”他骂了一句，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妈的。”

“走吧。”白术说，“先去处理那个孩子。”

他指的是路易威尔。

灼跃点点头，把那几个俘虏拖起来。

米迦勒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没有说话，转身跟上白术。

可还未走出多远，白术他们突然看到了街道上围着一群人，为首的那人是班杰明。

风车镇的守门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群该死的家伙儿，该来的时候不来，围在这里干嘛呢！？”

灼跃很是暴躁的喊道。

“去看看。”白术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米迦勒轻嗅着已经传入鼻尖的血液味道，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灼跃直接推开了几个守卫：“干嘛呢这是！？”

然后头一低瞳孔直接瞪大了：“艾莎小姐！！！”

艾莎歪斜着脑袋，她身上还穿着那套伪装成男性的衣服，只是心脏的位置破了个大洞，正汩汩的往外冒血。

那是魔能枪械打出来的伤口。

“她身上的那枚晶核不见了。”米迦勒如实开口。

白术攥紧了手掌。

事情很明显了，布兰登杀了艾莎，拿走了那枚千年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