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身体一僵。

“既然是检查，”米迦勒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诱哄的意味，“那就好好检查。”

他引着白术的手，缓缓拂开那片破碎的衣料。冷白的肌肤完整地显露出来，肌理匀称，线条流畅，并无任何明显的伤痕。

除了心脏正上方，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小痣，像是被极细的针尖刺破后留下的印记，周围缠绕着几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与额间印记同源的黑色纹路。

“这里。”米迦勒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些纹路的位置。

白术本来目光不受控的盯着米迦勒粉色的地方，但对方突然的动作瞬间将他吸引过去。

作为魔法师，他的灵性感知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片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中传来的巨大能量。

“这是……在冥界留下的？”白术的声音严肃起来，之前的窘迫被担忧取代。他下意识想动用生命权杖的力量，掌心泛起温润的绿光。

“别急。”米迦勒阻止了他，“这份力量已然沉寂，并没有什么太大危害。”他顿了顿，看着白术眼中纯粹的担忧，语气缓了缓，“别小看王血的力量，我的伤势很早就已经愈合了，你刚醒来不必浪费再动用魔力。而且……”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感知什么：“这股力量很特殊，与你权杖的生命之力可能有所冲突。贸然用在我身上，未必是好事。”

白术的绿光停在半空，他听懂了米迦勒的顾虑，但看着那些纹路，心里还是像扎了根刺。“那怎么办？就让它一直留在你身体里？”

“不会太久。”米迦勒松开他的手腕，顺势将破碎的衣襟拢了拢，虽然遮不住多少，但那随意的动作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我正在吸纳这份力量？。”

他抬眸，重新看向白术，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生命权杖印记上。“比起这个，你融合了生命权杖，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而且你被突然吸入了冥界，灵魂有受到创伤吗？”

话题突然转向自己，白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没事。权杖……很温和，它主动认我为主，一直都在主动修补我之前消耗过度的魔力。”

米迦勒嗯了一声后，两人没了话题，空气顿时又凝结了起来。

白术的手还被米迦勒握在手里不断轻轻揉捏着，他不好意思的抽了抽手指。

米迦勒并未松手，反而将他的手指拢得更紧了些。窗外山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格外清晰，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你昏迷的时候，”米迦勒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做了什么梦。”

白术指尖微微一颤。那些光怪陆离、无数个米迦勒朝他涌来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让他心口发紧。“……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抽回手，“梦到你了，而且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梦到我什么了？”米迦勒却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去，视线锁着他躲闪的眼睛，“让你吓成那样。”

“就……就是很多个你。”白术避无可避，声音小了下去，“有学院里的，有在博尔多的，还有……在斗兽场的。然后你们都围着我，叫我名字……”

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最后那些“米迦勒”齐齐变脸、展开黑翼扑向他的画面。

米迦勒安静的听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术的手指。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啊。”

白术省略了后面的部分，抬头瞥了他一眼，却撞进对方过于专注的目光里，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补充道，“可能是太累了，脑子不清楚。”

米迦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白术甚至都以为是他的错觉，但手臂传来的力道却不容置疑。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清冷的气息包裹，跌进一个带着淡淡玫瑰花香与冷冽血气的怀抱。

白术下意识想挣扎，却发现米迦勒只是松松地环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这个姿势亲密得让白术浑身僵硬，耳朵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他能清晰地听到米迦勒平稳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

“别动。”米迦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倦意，还有某种难以名喻的情绪，“抱一会儿。”

白术僵住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迟疑着，最终试探性地将脸侧贴在米迦勒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被撕裂的丝绸衣料，感受着对方皮肤下恒定的凉意和有力的搏动。那点残存的惊恐和梦境带来的混乱，奇异地在这个并不温暖的怀抱里逐渐平息。

窗外，寨子里的声音隐约传来，混杂着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很多个我……”米迦勒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梦里的我，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白术闷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米迦勒身侧完好的衣料，“就是……叫我名字，然后……”

“然后什么？”米迦勒的指尖绕起他一缕黑发，动作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白术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然后我没第一时间选择其中一个你……他们好像就都生气了，一起朝我扑过来。”他省略了“展开黑翼”和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只含糊地带过。

米迦勒的动作顿了顿。

“生气？”他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些许新奇，“为什么生气？”

“我……我不知道。”白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和茫然，“可能我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选择吗？”

米迦勒沉默了片刻。环着白术的手臂收紧了些，却又在下一秒克制地放松，仿佛在衡量着某种分寸。

“梦是反的。”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平静无波。

“嗯。”白术应了一声，心里却并不完全相信。他知道米迦勒不是会轻易说出安慰话语的人，这句更像是某种……陈述。

“不是反的也没关系。”米迦勒的指尖离开了他的头发，轻轻落在他的后颈，那片皮肤因为梦境和紧张而微微汗湿，带着属于人类的温热触感。“无论多少个‘我’，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白术的耳朵。

“扑向你的时候，只会是和你亲近，我是不可能伤害你的。”

白术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涌上一股酸涩而滚烫的热流。

他抬起头，撞进米迦勒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那双总是盛着冰霜与疏离的眼睛，映着从窗外漏进的微光，竟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柔和。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干涩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米迦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白术，目光从他微红的脸颊，滑过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双总是盛满明亮情绪的棕黑色眼睛上。

此刻，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种近乎全然的信任。

米迦勒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突然松了下来，他微微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啊白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