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子骞回到车上时脸色不是太好,司机小李隔着后视镜看了眼他的神色,有些疑惑。
他是时越生给时子骞和时其悦配的专职司机,不过时子骞基本没怎么用过车,大部分时候他只负责每周接送时其悦上下学,所以昨天接到时子骞的电话时还挺惊讶。
早上出门前时子骞又给他打了电话,和他确认了行程,又很细致地叮嘱他要记得加满油,天气凉了车上要放热水,纸巾、湿巾、皮筋都要有。这些东西大部分车上常年都备着,只不过这个皮筋他没懂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说顺嘴了。
早上和他一起接到个和他差不多大,长发及腰的小姑娘,又见两人买了一大堆宠物用的东西塞进后备箱,他才终于恍然,原来今天是为了这么回事。
小李其实对时子骞并不算特别熟悉,但能明显感觉他今天心情很好,话都变多了不少。不过在他送完那个小姑娘后,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浑身上下气场很低,上车时只说了句“送我回学校吧”,就在位置上靠下了,眼睛闭起来,看着很累。
他有分寸地没有多问,默默开车。周六学校里很空荡,他的车录过车牌,一路畅行无阻地直接开到了时子骞住着的公寓楼下。
他先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还有那只卧在笼子里的残疾小狗。它可能有点晕车,这会儿变得蔫巴了。时子骞也下了车,说了声:“谢谢,你先回去吧。”
小李说:“我送你上去吧,东西太多了。”
时子骞没拒绝,忽然想起什么:“气球。”
小李连忙开门将悬在车厢内的一只气球牵了出来,车里原本有两只,刚刚那个小姑娘下车时带走了一只。时子骞接过气球,冲他道了声谢,盯着那只海豚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说:“走吧。”
再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房间时他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明明是住了一年的多的屋子,这会儿走进来就突然感觉有点空荡。
也许是今天一天过得太满,这么一天过完,他就突然开始不太能适应一个人的时间,适应这处没有人气的住处。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娇气的。
小李走后,他慢慢倚在靠门的沙发上,将头抵在墙上了。他早就知道,生活对他从来就是这样,一旦他稍微感觉到一点甜头,马上就会有很多难堪的东西藏在后头。
如果他早知道今天的一切不过是她为了分别前那句话的铺垫,他觉得自己可能不会赴约了。但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即便是知道了,他可能还是会去。
因为这是他们俩第一次一起出去。
也许因为太宝贵,所以总是要付出些什么来换。哪怕是一次直白的拒绝。
脚下突兀地传来声叫声,时子骞身子一僵,倏地睁开眼,才想起这屋子里如今已经多了一个生物。
盼盼大概是终于从晕车中缓过来了,又开始扒拉他的裤脚。
时子骞眉心蹙着,盯着它看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伸出两根手指轻捏住它脖子后面的皮肤,将它拉开了点:“自己玩,不要抓。”
盼盼被他一捏,两只抓只扑腾得更欢了。他刚一松手,它就又一头扎了过来,热情地立起上身想往他身上爬。
时子骞再次将它拉开,对着它神色认真地说道:“咱们俩保持点距离,知道吗?”
盼盼自然不知道,不依不饶地又一次扑过来了。
时子骞放弃了,从它旁边绕了过去,到洗手台前洗了两遍手,拿出手机给医生发消息:盼盼现在可以洗澡了吗?
那边很久没回,盼盼已经又跟了过来,围着他打转,嘴里还呜呜呜地叫个不停。
他从来没有应对这么黏人生物的经验,跟它面面相觑了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它应该是饿了。
时子骞去取了狗碗来放在阳台上,撕开狗粮往碗里倒。盼盼立在碗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一直等他倒完才探过头来——
在他指间舔了一口。
时子骞停顿了两秒,重新回到洗手台前,又洗了两遍手。
展新月觉得,自己再这么失眠下去,可能要英年早逝了。
她洗过澡躺在床上,不知道辗转翻腾了多久,依然毫无睡意。
她觉得时子骞是个聪明人,有的话没必要说的太直白,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她原本想着,今天之后,她就不欠他什么了,她也要专心走自己的路了,可到最后横生枝节,事情重新变得剪不断理还乱。
脑子里浮现起时子骞的那句话。
“因为我很喜欢你。”
直到这会儿,她才有了被表白的实感。
虽然她第一时间就委婉地表示了拒绝,但时子骞后面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她搞不清楚。
她脑子里一会儿是时子骞黑白分明眸子注视着她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许慎撑着单车,远远朝着这边看的样子,顿觉每一桩都很棘手,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在床上翻腾到半夜,展新月突然想起了时子骞送她的手串。回家后她就把它放在了玄关上,这会儿一骨碌爬了起来,去外面将它取了回来。
那串细细的檀木手串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跟市面上常见的样式不太一样,款式有种质拙的美感,香味也要浓郁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舒缓的檀香真有安神的功效,她把玩了一会儿,在沉静的香气中,她终于睡着了。
这一睡似乎又有点过于沉了,因为第二天早上她差点迟到了。
周日照例要补课,等展新月匆匆赶到阶梯教室是已经开始上课了。一大清早就是数学课,又是1班的张朝在上。展新月趁他背过身写板书的功夫溜了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