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哥，我们前面就是磐卫-2星舰中转站，走13号备用航道……其实那帮红麻雀的专业素养还是不错的，起码不会把我们丢在太空自生自灭——嗷——老姐我错了。”

褚衡被揪着耳朵，发出吱哇乱叫的声音。褚钰满脸恨铁不成钢：“如果我们堂堂昆虫号沦落到需要红麻雀来救的地步，我还不如骑着你飘回赤鸾。”

蔺君仪笑出了声，把手里的羽毛都吹开了。

“不用担心，”渡鸦撩起眼皮看他们，“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想办法送你们回去的。不过，我相信杨哥。”

像是回应他的信任，昆虫号的舰体猛地一震，以一骑绝尘的姿态溜进了航道。

中转站塔台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架完全没登记过的非法星舰光明正大地占走了磐卫-2中转站的备用航道，以视《星际航行限速法》为无物的星舰理论极限速度冲进了跃迁节点接口。

塔台员工甲：“……我记得那个跃迁接口对接的是巡卫队通讯中心。”

塔台员工乙：“……大概是急着自首——等等，我勒个燧阳啊，哪个挨千刀的把涡卷蝗群招来了，防护罩防护罩——”

正当磐卫-2中转站一片兵荒马乱之时，昆虫号上，褚钰和褚衡也同时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大哥，爹，祖宗，我的星舰真的没您想得那么扛造——”

“老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蹲在墙角的年轻星盗瑟瑟发抖抱作一团，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们也要死吗老大——”

渡鸦默默用耳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显然，浦洛瑟夫是个非法航行的老手，大概率不是第一次这样以不顾驱动能源死活的方式驾驶星舰，与此同时还确确实实甩开了大部分蝗群，把麻烦丢给了倒霉的中转站。剩下一部分蝗群已经进入了昆虫号货舱内部，和星舰一起跃迁到了赤卫六附近的跃迁节点。

接到命令刚刚从基地出发的赤卫队成员就这么看着目标星舰贴脸开大式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千疮百孔的舰尾货舱中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涡卷蝗虫，偶尔还有几只吃得正欢的的黑色大型鸟类异端一闪而过。

好在赤卫队成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即开着追击舰追了上去。

“三队负责优先驱逐蝗群，一队、二队负责包围肇事星舰，迫使他们往赤卫五区域走，”通讯中心内，陆丧把与芮雅间的小插曲搁置一旁，很快进入了全神贯注的工作状态。

“了解。”

昆虫号上。

“他们想把我们往赤卫五区域赶。”

盯着操作台上的信号显示屏，褚衡觉得手脚有些发软，赤卫二的方向已经被一支巡卫队追击舰截得严严实实，正常情况根本开不过去。

但眼下没有什么情况是正常的。

在一片混乱的尖叫声中，浦洛瑟夫轻点操作屏，昆虫号一个急转向，直直朝着追击舰卫队撞去。

而对面也经验丰富地打开了集群式反动力装置——笑话，缄默纪元至今，想和巡卫队同归于尽的非法驾驶员数以万计，他们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大佬，我们普通人的命只有一条……”

褚衡欲哭无泪。

“嗯？”浦洛瑟夫还是一派淡然的模样，甚至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不止一条命？”

舰身猛地反转。

褚钰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似昆虫号重力模拟装置和她一起被转晕过去。

她回去就金盆洗手，一定。

昆虫号的舰尾被反动力装置减速，但舰首维持着原来的速度打转，整个星舰以一种十分不体面的航行姿态，硬生生从追击舰队包围圈的边缘擦了过去。

驾驶舱窗外，被废弃的赤卫二在视野中以令人心惊的速度放大，好在浦洛瑟夫没有疯到想一头撞上去的地步，他面无表情地调转回了舰身，在转向追过来的巡卫队面前表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太空漂移。

巡卫队队长觉得这无异于挑衅，并且他不需要证据。

“你们平时遇到的都是这种疯子？”

他听见通讯频道另一头的陆丧发出了诚恳的疑问。

浦洛瑟夫将相对结实的星舰右侧朝向了赤卫二的表面，随着一声尖锐而扭曲的巨响，昆虫号侧着撞上了这颗岩质人造卫星，以与之相切的航行路线擦过了它，包括八号货舱在内的舰尾部分被撞得脱离了星舰主体。

如浦洛瑟夫预想的那样，昆虫号成功减速了下来。

遭罪的聚变能源核心也并不安宁地结束了它的使命，默默熄了火。这座中型星舰正在最原始的惯性作用下向着赤鸾飞去，如同一颗无比自由的流星。

渡鸦睁开眼睛，滞留在舰尾的黑色鸦群骤然消失，失去天敌压制的蝗群从货舱缺口处疯狂涌出，惊人的数量超出了巡卫队的预料，硬生生逼停了试图追上昆虫号的追击舰队。当三队赶上来时，昆虫号已然进入了黑岩镇的管辖范围。

罪魁祸首瞥了航线图一眼，气定神闲地放弃了驾驶，转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几位年轻星盗：“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和方向，我们应该会降落在黑岩区域，运气好还能开进小石子港。”

“我们一般不管‘撞击’叫‘降落’，也不管‘航行事故’叫‘进港’，”褚衡也不知是麻木了还是清醒了，还能接上浦洛瑟夫的话。

驾驶座上的青年笑了笑，没有回答。

褚钰艰难地支起身子，透过窗口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岩镇，满脸复杂，语气虚浮。

“我们好像要完蛋了。”

此刻，她的大脑想了很多，比如自己就不该信眼前这位同行的鬼话；一会儿又好像开始放空，想不起来更重要的事情，比如昆虫号坠毁后需要面对的维修费用和黑岩镇建筑损失赔偿。

一旁的褚衡非常识相地搀了她一把。

纪伯伦虽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但没那么担心，渡鸦他们总归不会害他，大概。

他看向窗外，好像看到了什么，发出了天真的疑问：“咦，那个黑色的是什么？”

其他人循声看了过去。

透过驾驶舱窗的正中央，所有人都能看到，地表之上，矗立着一座质朴的黑色雕像，远远望去能辨认出大致的人形轮廓。

褚衡在茫然中判断出这座雕像正站在昆虫号的坠落路线上。

片刻后，他转向同样一脸茫然的褚钰，用一种该死的笃定语气道：

“我们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