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声音从她的意识之中一闪而过。
褚钰抬起头,突兀地对上了从前座上垂落的,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羽毛,和坐在驾驶座上,穿着灰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的怪人。羽毛从对方的衣摆与袖口处纷纷扬扬地往外冒出,无数只漆黑眼瞳正整齐划一地望向自己。
另一个红色头发的青年也正看向她,神情中带着两分紧张。
柔软的羽毛落在她的脖子上。
那怪人摘下一半口罩,白色长发顺着他的动作从兜帽中带出,布满细密羽毛的下半张脸没有鼻子和嘴,两颊处的羽毛轻轻抖动,羽柄处若隐若现的黑色如同大片斑点,看得褚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请不要乱动,”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澈沉静。
浦洛瑟夫置换完自己和驾驶员的位置,飞快地扫了一眼显示屏上另外几架机甲的位置。
再过片刻,所有机甲之间的距离都能缩短到200米以内。他掐准时间,切断了这只机甲与其他机甲之间的通讯。
“四。”
右一驾驶员在发现主机甲失去信号的那一刻,也陷入了同样的黑暗,他只感觉自己身下一空,然后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什么东西上。
“三。”
左一驾驶员还没来得及拉远距离返航。
“二。”
然后是左二机甲。
“一。”
随着倒计时结束,右二驾驶员在开启返航程序的那一刻也被拖入了空间裂隙。浦洛瑟夫丝滑地给自己换上神经传感装置,光明正大地驾驶这台机甲往昆虫号方向折返。
另外一边,昆虫号驾驶舱内的褚衡等人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只是没等他先一步探明情况,一道略显狰狞的空间裂隙在所有人的背后打开。
褚衡最先反应过来。
抓紧手中的枪,他毫不犹豫地对着产生异动的方向扣下扳机。
枪声大作。
一只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闯入他的视线。天旋地转,褚衡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被狠狠撞在了操作台上。
蔺君仪利落地卸了他的胳膊,然后夺过枪,径直往他肩膀上打了一枪,血花迸溅开去,浇透了整个操作台。其他几个人此刻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对着他的方向举起枪,却又不敢下手。
片刻,鸭舌帽青年的身影原地消失。
褚衡撑着台面起身。
又是两声枪响。
这一次碎裂的是两个倒霉蛋的手腕,鸭舌帽青年专挑不致命又能有效废掉战斗力的地方打。他的身影难以捕捉,如同某种被剪辑过后片段缺失的影片,对昆虫号的众人来说,他们根本无从反应蔺君仪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人哀嚎着倒下。
很快,驾驶舱内一片血气,几乎没有能完整站着的人。
除了鸭舌帽青年本人。
褚衡没有说话,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那人的枪口戳在他脑门,语气中满是是令人牙痒的气定神闲。
“你好,打劫。”
曲率驱动艇内。
五个机甲驾驶员整整齐齐地挤在后座。
“请问谁是领头的?”渡鸦的声音平和到了与他外貌极度违和的地步。
浦洛瑟夫行动前打开了自动航行模式,自己的任务就是看住这五个刺头,他也不敢乱动按键,生怕打开了什么麻烦的功能。
尽管渡鸦在威胁人这种事情上没什么天赋,但就像蔺君仪说的,没有什么是他把脸露出来解决不了的——心理素质不够好的人多少都会被吓得过个理智检定,连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发小都不例外。
和正常的异端不太一样,渡鸦的外观异化过程相当漫长。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面相一直以来都在不可逆地朝着非人的方向异化,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止。虽然能用口罩遮挡一二,但他还是有点担心之后能不能维持最基础的人形。
“……是我。”
褚钰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对方,一边用力地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直面异端带来的精神伤害恐怕能让她几天吃不下饭。
旁边两个驾驶员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渡鸦轻叹一口气,重新戴上了口罩。
平心而论,他自己也不是很想多看这张脸。
“我不想伤害你们,所以希望你们能尽可能配合我同伴的行动,”渡鸦尽量用足够温和的语气和这群年轻的星际海盗对话,“作为异端,我的话或许很不可信,但你们眼下也没有太多选择,不是吗?”
褚钰一行人:“……”
这就是威胁吧?!
盯着地上的灰白羽毛,她憋屈地点了点头,随后另外四个驾驶员也跟着捣蒜般疯狂点头。
或许其他人不清楚,但从小和异端打交道的褚钰完全可以感觉到,眼前绝对不是那些可以被关进收容中心的普通异端,他们这次恐怕真的踢到了铁板。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FRL-006,进化号的一员,你可以叫我渡鸦。”
褚钰神色一变。
一旁的纪伯伦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他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道:“咳咳……我是FRL-008,也是进化号的成员。”
“我想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