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帷幔下的脸冷了又冷。
素尘在文竹云竹两人也同在他面前不一样,原来她只对他是那副假惺惺的模样!
许是越想越生气,又许是有了帷帽盖脸,去他的喜怒不形于色,崔明安时隔多久,终于面上大大方方地显露出不虞的幽怨表情。
谁也看不见他。
“这位客官请留步,我们店三楼不开放。”穿着浅石青色褙子的少女抬手将他拦住,冷眼看着两人。
前几次来时都是有李婉身边人带路,素尘还是第一次同楼里人打交道。
她刚准备开口,就有人过来将那姑娘拉开,笑呵呵地打着圆场:“陈大人有事?来,我们这就上酒菜!”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样貌的娘子,短打装扮,瞧起来是个生意人。素尘也笑了笑,温声回复:“多谢掌柜,我们就去三楼廊道上的窗户看看,不必招待我们了。”
那小姑娘听到是素尘,眼睛亮了又亮,但看到崔明安跟着上楼时马上换了表情,冷冷朝他哼了一声。
崔明安瞥了她一眼。耳朵尖有个好处,那便是将她们压低声音的抱怨声听了进去。
“娘!不是说等陈大人过来就可以让我在旁伺候吗?怎么有个臭男人抢了我的位置!”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正是最活泼的年纪。
旁边的妇人一把捏住她的嘴,像抓鸭子似的强行让她住了口。待注意到崔明安动作有些停顿后,朝他笑了笑,便迅速用另一只手拽住女孩的后衣领将她扯走。
熟练又麻利。
素尘没注意她们之间的动作,只走到廊道里观察有没有暴露出李婉的东西。
“我早就知道这是华宁殿下开的酒楼。”崔明安在她身后,推开廊道处的窗户。
从这里看去,虽有些偏,却也勉强可以将茶楼竹亭处收入眼底。廊道尚且如此,内室里正对着茶楼方向的那扇窗户怕是更加开阔。
素尘依旧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闭口不谈楼里情况以及自己为何能在楼里畅通无阻。
几乎已经是摆在崔明安面前的答案,但素尘悄悄不愿做捅破窗户纸的人。
崔明安瞧她那副无赖模样,哼笑一声,摊手投降:“我的茶楼和她的酒楼相对经营,既算得上对手,也算得上彼此的助力。我们都没有不查清楚对方的道理对吧?更何况……哼,华宁殿下前些日子算得上直接告诉我此事了。”
既然和自己无关,素尘扭头看了眼上来送酒水吃食的小厮,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
殿下究竟在想什么?她压下心里疑虑,将那小厮打发了,就事论事地伸手指了指那处竹亭:“喏,你瞧。那竹亭一面有帘幕遮掩,又有一面便是云墙雕窗避开了茶客们听曲看戏的热闹处,自然不容易被人瞧见不妥。至于声音嘛,池子虽不大,但也极难偷听。”
对于茶楼的布局,素尘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吹来一阵风,将纱幔吹开,露出她自信明亮的眼睛,仿佛集了世间所有的光亮,直直地看向崔明安。
而崔明安已经摘下了帷帽,与她就这么对视上。
两人都是聪明人,几乎是这么一说,便猜出郑四小姐怕是那日就坐在这酒楼三楼观察着那边的人。
“华宁殿下究竟想如何?”崔明安直白地问。
陈素尘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光亮被半开的窗户遮住,她站在暗处,仿佛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障壁,她扯出一抹笑:“那幕后者究竟想如何?”
毫不留情。
既然还要继续办事,两人剑弩拔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又恢复到先前毫无隔阂的模样,仿佛刚刚的对话只是一场梦。
刚出了酒楼,等在外面的茶楼掌柜便迎上来,将手里写好的纸张给他们俩人看。
上面大部分是掌柜的代笔,其他的应是几个伙计回忆补充的。
天色已经不早了,素尘探头扫了一眼便告辞了。
崔明安:“马车等会就到……”
素尘摘下帷帽,露出笑容:“不用了,今日正好有空逛逛,我就让阿昀在前面的街道等我。”
她说完,挥挥手。转身向人群中走去,渐渐地就隐在了人群里。
崔明安也是这才发现,就算待在奢侈的华宁殿下身边,她穿的一直是不华丽不夺眼的衣裳,永远可以穿梭在百姓里。
马蹄声响起,那热闹的人声小了些,自动地分到街道两边。从那处慢慢出现的是驾着崔府马车的云竹,他一眼便瞧见自家矜贵的公子。
挥手招呼他,却得来的是公子扭头避开的动作。
没有文竹在旁解释人情世故的云竹茫然:“公子……”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