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得李婉抖了抖身子，心想幸亏只有这一处，不然该被她上药痛死。

穿好了衣裳，李婉便要赶着时间离宫了：“祖母，这些日子不便回来了，您保重身体，等后面回来还给您带酒。”

少女已经长大了，腰间系着马鞭，走路步步生风。太后看她好一会，偏头嗤笑一声：“谁是你祖母了？皇帝又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行了，去吧。”

望着李婉离开的身影，殿内又陷入了沉寂……过了良久，一声声经文再次萦绕在金殿里。

只是一道太后的暗令送了出去，几个矫健的身影跟着李婉而去。

“此去祝她一路平安，万事胜意。”妇人重重叹息一声，抬头望向那高耸璀璨的金佛。

神明啊，再一次保佑那个孩子吧。

……

经了今日的一波三折，素尘的心思早就被刘夫人安危和郑四小姐的话扯住了，便也着了道，多饮了几杯酒才酿酿跄跄地被阿昀扶回了府。

夜色降临，她独自坐在书房里，平静地看着墙上的画。若不是她面色泛着异样的红色，怕是让人以为她十分清醒。

画上是一个名家所画的仙女落凡图，粉衣仙人袖摆飞扬，如同天边飘逸的云彩一般，执卷捏笔，便要落墨与纸外似的。

色彩浓厚，最为吸引人的却是那空白的面部，不知为何，画师并未着笔墨勾勒出她的面貌。

她不知为何，却在这仙人身上看见了谁，抬手向前探去。

阿昀带人进来时便是瞧着这般诡异的一幕，未免尴尬，她轻咳提醒。

可素尘听见声音看向这边，却将手移向她的身后，声音清脆：“仙女！”

阿昀侧身试探，果然指的是她身后这人！

崔明安含笑看着素尘，低眸打量着自己的粉袍，并不觉冒犯。

醒酒茶被阿昀重重地放在桌上，又转头请崔明安进来。

陈素尘自己回来的时候亲自邀请他过来商讨事情，失态了可也怪不到她身上，劝了这么多次，已经仁至义尽了。

“对了，院子里只我一人守着，所以门我就不带上了。”阿昀不乏担心道。

这侍女还挺忠心的，崔明安心想，这么短时间便能如此……他转头，发现阿昀防备的目光一直是放在素尘身上。

如此……担心我的安危？

阿昀走前又特意嘱咐一句：“若是出了什么事便喊我就行。”

“？”

实在不怪阿昀大惊小怪，只是陈素尘自进府以来便一直稳重谨慎，今日算是第一次见她醉酒的模样，有了王曈李婉两人酒后模样打样，谁能知道她会如何？

“陈素尘？”崔明安喊她给自己取的全名，试探一下。

今夜的素尘，格外坦诚冷静。

平日里总是扬着一抹恰到好处，不会被人揪出错处的笑容，今夜却面无表情，平淡地看着他。

现在想来，她比家里还当孩子一般宠着的崔明锦大不了多少，今日和那群老狐狸周旋，还能保持着笑意告辞，已经让人惊讶了。

大不了素尘几岁的崔明安如是想。

书房里用油灯点亮，将她的面容染成暖色，那双让人移不开眼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崔明安心里微动，想说些什么。

素尘定睛认出他了，也不为刚刚那声仙女而尴尬，反而先开口：“啊……是崔大人啊，今日邀你过来是为了商议郑四小姐的事。她说的那些，您信几分？或是有什么想法？”

沾着酒气的人倚靠在椅子上，几乎算是瘫倒在太师椅里，裙摆下搭起了腿，俨然一副这里是她的地盘模样。

真是稀罕。

崔明安掩饰住自己不自觉盯着她的眼神，偏头避开。

但他的反应落在素尘眼里变成了沉默，素尘直起身，向他那边倾过去，语气锐利：“崔大人，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一人吃肉一人喝汤。”

讲起这些俚语，她的语调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已经变调的乡音。

“嗯，此事七八分真，另外这两三分的假应当是在她也只是偷听到的，之前也没有办法去查验到底是真是假。”崔明安故意也向前倾，在距她还有一掌时停了下来。

她身上的气味愈发重了，果然没有像他一样赶回去洗澡换衣……亏他还怕第一次进府就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忽然，素尘笑了笑，虽笑意不及眼底，但却灼了跟前还没退开的崔某人。

他赶忙避开，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感受自己心里怪异的感觉。不等他多想，女子理性的分析就如一盆冷水泼来：“不对，若是郑府真如她所说的对此事参与不多，那如此巨款重罪，又如何有人会在有她的场合谈论？继而还给了她偷听的机会？”

怪异的心情在触及这盆冷水后，不但没有消减，反而眼前的女子愈发熠熠生辉。

崔明安眼瞧着平静如水：“有啊。”

“什么？”素尘脑袋没转过来，追问着。

男人含着笑，仿佛是在给人下套一般：“才女去茶楼诗会不算奇怪，你应当对茶楼酒馆最为熟悉。若是你有空，这段时间便可去一趟瞧瞧。”

他抬手，指向素尘放在桌上的金坠子，那枚被郑四小姐特意送予的。

“前些日子听闻茶楼掌柜捡到一金坠子，没过一会就被郑家小姐认领了。”

“好，我们去。”